沈蘭肆在榻上翻了不知道第多少個身時,才終於後悔起先前的放肆。
不該飲酒的。
明明王貴都提醒過了……
每每飲完酒,到了夜裡他便難以入眠,幾乎每次都是睜眼到天亮。
沈蘭肆有些懊惱地揉了揉額角,僅穿著一身白色褻衣,便坐直了身子。
身上錦被滑落,沈蘭肆一動,坐在不遠處的戚朝便扭頭看了過來。
膝上還放著一柄擦拭到一半的長劍。
沈蘭肆入睡時,不喜光亮,因此屋內油燈都被熄滅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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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昏暗中,戚朝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在一側,藉由微弱的月光,一遍又一遍擦拭他那把劍。
也就是擦的太亮了,銀白的劍身反射出一道雪白的劍光,映在床前青帳上。
沈蘭肆被晃了一下眼,這才想起,戚朝還在他房中……
他緊按著醉酒後抽疼額角,卻又清醒的睡不著,只能抱著半角錦被,無聊的胡思亂想中。
旁人房間都是伶俐婢女守夜,偏偏他屋裡的,是個高大安靜的男子。
還不會說話,睡不著想找人聊天都不行。
要不怎麼說他安靜呢。
想到胡亂處,沈蘭肆被自己逗笑,黑暗中的戚朝一臉莫名,只能看著桌上幾樣東西,一個個猜。
餓了?
遞過去糕點,對方搖了搖頭。
渴了?茶水也沒接過……
沈蘭肆看著戚朝忙的團團轉,卻猜不中答案的樣子,低頭輕笑了下,待人都要過來加被子了,才出口打斷道。
「睡不著,陪我去書房看書吧。」
殿外巡邏的侍衛們,眼看著殿下和他們統領大半夜還不睡覺。
看著他二人結伴進了書房,侍衛們一時有些感慨。
殿下學富五車,還如此勤勉,著實令人敬佩!
他們統領也是,這麼晚了還跟在太子身後,行著貼身侍衛的活計,實在敬業!
哐當一聲門被輕聲磕上,戚朝剛點上一側的燭火,沈蘭肆已經走到案前,熟練的磨起墨來。
沈蘭肆難得來了興致,他頭也未抬,伏首潑墨中,還對著戚朝招呼道。
「小朝兒快過來。」
看的出確實心情甚好,連幼時的名字都帶出來了。
戚朝也心情不錯,能獨處的每一刻每一瞬,他都格外珍惜,因為沒有思索便抬腳走到了沈蘭肆身側。
同時心中不可避免的有些雀躍。
在他幾次故意露出破綻後,終於意識到的不對勁的肆哥,是會敬而遠之還是試探幾分?
亦或者欣然接受,來一次無傷大雅的金屋藏嬌?
京中貴人這般做的可不在少數,只要不宣揚出去,是男是女,無人在意。
只是戚朝沒想到的是,他剛一靠近,沈蘭肆就一把攥起了戚朝的手,一同握住了那價值千貫的狼毫。
「來,今晚教你寫幾個字。」
沈蘭肆站在戚朝身側,兩人手疊在一處,原本差異不算大的膚色擺在一起,才有些明顯起來。
沈蘭肆身為太子自然尊貴,自小十指不沾陽春水,養的膚如凝玉,白皙修長。
而戚朝多年習武,難免留下些痕跡,已經淡了許多的疤握在掌心中,才能細微感觸到。
沈蘭肆摩挲著戚朝掌背上的一處疤痕,帶動著人的手,在紙上塗畫著,忽然笑道。
「還記得麼?你幼時剛學武時,磨出了幾個水泡,便眼淚巴巴的跑到我面前……」
才沒有哭。
戚朝下意識在心中反駁道,忽然一愣,繼而勾起了嘴角。
罷了,他說哭了便是哭了吧。
能時刻記得,心裡全是自己也不錯。
沈蘭肆想起一些好玩的事,便隨口道了兩句,手上動作卻沒停,眼看著那宣紙上筆畫漸多,勾勒出幾個字樣。
只是操持著一個初學者的手寫出來的,難免有些抖,區區三個字就占了大半的紙。
戚朝模仿著不會寫字的模樣,任由沈蘭肆握著自己手,寫出了那三個字。
那人還要故弄玄虛的問自己。
「知道這三個字念什麼嗎?」
狼毫剛被擱下,沈蘭肆就見戚朝看向了自己。
那人眼底閃爍,似帶著幾分猶豫的指了指沈蘭肆。
果見下一瞬,沈蘭肆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響起。
「沒錯,記住了,沈蘭肆,吾名便是這麼寫的……」
太子教人就教一遍,甩手就不管了,他擦拭了下指尖的墨漬忽然道。
「好了,有些餓了,去拿著吃的來。」
見戚朝還在那裡分外珍惜的撫摸著紙上的字樣,沈蘭肆挑眉又復道。
「戚朝,孤餓了。」
戚朝無奈,只能放下在一旁寫下自己名字的念頭,乖乖出去拿吃的。
沒想到一來一回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再回到書房,沈蘭肆已經伏在案上,熟睡了過去……
這次呼吸平穩,看來是真的睡著了。
戚朝端著吃食,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見人不適的皺著眉頭,只好將手中東西放下,轉手將人抱了起來,帶回寢臥。
臨走前,還珍惜的將那張寫有名字的宣紙,揣在了懷裡。
沈蘭肆這一覺睡得難得踏實,許是睡前提起了曾經的事,竟少見的做起了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