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可雨滴忽然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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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莫斯抬起頭,看見萬千顆水珠懸在半空,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風也停了,琴酒撐著的傘面不再晃動,傘沿上掛著的一滴水珠定在那裡,映著機場出口的燈光,像一顆小小的琥珀。
周圍的人群全部凝固。那個騎在父親脖子上的小孩,手還舉著,嘴還張著。
那個整理雨傘的老太太,手指停在傘骨上。所有人的臉都像蠟像,連呼吸的起伏都停了。
整個世界只剩下雨幕里那一片灰藍色的光,和從遠處走來的那個人。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落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卻踩不出水花。
他穿著一件很普通的深色校服外套,和工藤新一常穿的那件幾乎一模一樣。
他長得也和工藤新一一模一樣。
同樣微卷的黑髮,同樣筆挺的鼻樑,同樣偏瘦的臉型。可那雙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裡面什麼都沒有。
他只是空靈的。
像一具被提著的殼。他走到離阿莫斯和琴酒十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阿莫斯先動了。
他往旁邊跨了一步,肩膀微微一沉,把琴酒擋在身後。
動作快的像是一種本能。
琴酒沒有動。
他站在傘下,手還握著傘柄,目光越過阿莫斯的肩,落在那個人身上。
雨水從傘沿滑下來,在他腳邊碎成一小片濕痕。可那濕痕沒有擴散,像也被什麼定住了。
「劇情意識?」阿莫斯開口,不算大的聲音在靜止的空氣里格外清晰。「久仰大名。」
他偏了偏頭,嘴角彎了一下,像在打量一件終於見到的藏品。
那人看著他。
空靈的臉上沒有表情。
可他的嘴唇動了,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像不是從他嘴裡發出的,而是從雨里、從空氣里、從腳底的地面里同時滲出來的。
「我們就不能和解嗎?」他說,「也不需要你死我活。」
阿莫斯聽到這句話,直接笑出了聲,就像是聽到一個不太好笑的笑話,直接從鼻腔里哼出來的。
他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肩線松下來,姿態像在和人閒聊。
可他沒讓開位置。
他擋在琴酒的前面一動沒動。
「你沒開玩笑吧?」阿莫斯說。
他歪了歪頭,看著那張和工藤新一一模一樣的臉。「就剩下男女主角了吧。我為什麼同意和解?」
他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談一筆不划算的買賣。
他做了這麼多,就是為了走到今天。現在這個空殼站在他面前,說「和解」?之前的所有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嗎?
他是什麼大善人嗎?
劇情意識看著他。
那雙空靈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很細微的變化。
「我可以把琴酒的本源印記交出來。」他說。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出來的急切。
「不然他走得再遠,都會被這個世界影響。他的根系還扎在這裡。你帶不走他。」
阿莫斯聽到「本源印記」四個字時,睫毛動了一下。
琴酒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搭在他肩上。那隻手沒有用力,只是貼著。
阿莫斯感覺到那隻手的溫度隔著外套滲進來。
阿莫斯笑了。
他笑的時候,肩膀在抖,插在口袋裡的手也晃了晃。
劇情意識不解的看著他。
那張空靈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表情。
困惑?
「你消失,」阿莫斯笑夠了,直起身,看著那張臉,一字一頓地說,「我也能取走本源印記。對吧?」
他停了停,把最後幾個字咬得很清楚,「世界意識?」
劇情意識的瞳孔縮了一下。
那張和工藤新一一樣的臉,忽然變得不像工藤新一了。
那種從空白里裂出來的驚訝,像一面鏡子被人從中間敲開,他的嘴唇張開又合上。過了幾秒才疑惑的問:「你……你怎麼知道的?」
阿莫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低頭看了看指尖。
雨珠還在懸著,離他最近的一顆只有半寸遠。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碰了一下那顆水珠。
水珠只是微微顫了一下。
他收回手看向意識。
那張臉還在驚訝里,像被人翻出了底牌。
阿莫斯想,大概是之前哥哥提過這個世界的意識都是命運線的聚合物。
劇情,意識,大勢。它們是同一樣東西,只是名字不同。
之前先生那句話,他記在心裡了。
所有生命的命運匯聚出來的聚合體。那不就是劇情本身嗎?
劇情意識就是世界意識。
不過這些阿莫斯不打算告訴它。
「你猜。」阿莫斯說。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琴酒。
琴酒也在看他。
那雙墨綠色的眼睛裡,有一層很淡的光,像雪地里的月光。
阿莫斯收回視線,重新看著意識。
他把兩隻手都插回口袋,姿態重新松下來。
他還是站在琴酒前面。
「所以,換個條件。」阿莫斯說,聲音不大,卻像把刀插在兩人之間的空氣里。「把琴酒的本源印記留下,我不殺你。」
世界意識看著他。
那張空靈的臉慢慢恢復了平靜,像水面重新合攏。
可它的嘴唇還是緊抿著。
整個世界安靜的像一張被壓住的書頁,等著有人翻過去。
阿莫斯等了五秒。
然後他嘆了口氣,像在惋惜什麼。「不答應就算了。」他說。
他往後退了半步,肩膀碰到琴酒的胸口。琴酒的手從他肩上滑下來落在後腰。
兩人沒有對話,可那一碰一落之間,像交換了什麼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信息。
世界意識就這樣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