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抄起灶台旁的隔熱手套,狠狠砸進收納箱。
「還真追來了!」
金屬箱蓋被震得跳起,剛裝好的料理工具撞成一團。她牙根發酸,腦中第一時間浮現的便是那枚持續發了二十四小時坐標的追蹤器。
霍岩已經拎起戰術醫療箱。
「關閉廚房能量源,所有燈光轉入隱蔽模式。林朔,確認降落點!」
基地外層照明接連熄滅,只保留貼地引導燈。隔熱帳篷表面迅速改變顏色,與周圍黑色岩層融為一體。
眾人重新扣緊防護頭盔,衝出帳篷。
高空雲層被飛行器撕開一道赤紅裂口。
一艘重型穿梭艇頂著火光下降,艇身外殼印著秦氏聯合的銀黑標記。高溫塵埃被推進器掀開,火焰般鋪向兩側。
「距離我們五點二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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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朔放大地形圖,「他們選了東側岩台,那裡地基穩定,也有天然岩壁遮擋。」
「坐標沒泄露,他們怎麼找得這麼准?」
張猛盯著那艘穿梭艇,拳頭砸在護欄上,「咱們都繞了兩天,他們還能咬上來!」
「熔淵裂帶太顯眼。」
方從靈壓住胸口那股火氣,調出航行星圖,「第二個追蹤器發出去的不只是坐標,還有速度和航向。秦越只要把二十四小時的記錄連起來,就能判斷方舟號最終會進入高溫星域。」
這條航線上,值得冒險登陸的目標屈指可數。
活火山行星本身又是古文明遺蹟最常出現的極端環境。秦氏擁有經驗豐富的領航員,鎖定這裡並不難。
通訊器發出接入提示。
一個陌生頻道強行擠入公共頻段,秦越的聲音穿過電流干擾,依舊帶著令人不適的從容。
「霍隊長,真巧。我們也對這顆行星感興趣。」
穿梭艇在東側岩台上方懸停,推進火焰將大片碎石吹進岩漿河。
「熔淵裂帶屬於未登記公共區域。秦氏進行獨立科考,應該不妨礙方舟號吧?」
霍岩看著通訊窗口,面部沒有任何變化。
他抬手一划。
頻道直接關閉。
秦越後半句話被乾脆切斷,只剩短促雜音。
張猛隔著頭盔面罩咧開嘴,「隊長這一下,比罵他兩句舒服多了。」
「別高興太早。」林朔監控著對方穿梭艇,「他們帶了至少十八個人,還有兩台高功率地質掃描儀。」
飛行器艙門打開。
銀黑色人影依次落地,最前方正是秦越。他換了重型防護服,身後跟著數名技術人員,蘇明薇也在其中。
方從靈的視線落在那張透明面罩後的臉上,舌側被牙齒抵得發疼。
蘇明薇果然來了!
秦氏不知道第八號遺蹟的確切位置。
那份坐標只存在於她與夜昭的精神印記中,無法被終端讀取,更不可能通過追蹤器發走。
可蘇明薇掌握的古文明知識,遠勝普通研究人員。她連第137號實驗體與暗質合金都查得到,未必認不出第八號站留下的地表痕跡。
銀色精神力從夜昭腳下擴散,將基地周圍所有波動壓入岩層。
精神連結中,他的聲音越過風聲,直接貼進方從靈意識。
「沈夢薇不在方舟號上了,無法繼續向他們傳遞內部情報。」
「他們現在只能盲找。」
方從靈望向遠處黑色環形山,「遺蹟入口的坐標在我們腦子裡。只要我們不暴露,他們把整顆行星掃一遍,也未必找得到那條地下裂縫。」
秦氏隊伍落地後並未立刻向方舟號基地靠近。
兩台掃描儀在岩台中央展開,半圓形探測陣列緩緩升起。藍白波紋貼著地面掃向遠處,經過岩漿河時受到強烈干擾,畫面上立刻炸開大片噪點。
林朔看著截獲的波段,肩膀放鬆少許。
「地熱活動太強,他們的地質掃描範圍不足三百米。想靠設備找到人工通道,至少要排查十幾天。」
方從靈卻沒接話。
蘇明薇正蹲在秦氏降落點邊緣,戴著隔熱手套撥開火山灰。
她撿起一塊黑岩,觀察斷面後,又抬頭看向西側環形山。隨後取出個人終端,記錄了某種數據。
那套動作太熟練。
不像第一次進入熔淵裂帶。
「她可能有自己的辦法。」夜昭的判斷沿連結傳來。
方從靈鎖骨下的晶片泛起細微熱意。
「古文明站點有相同的建造規則。蘇明薇在鏽沼星雲待了那麼久,又參與過舊基地研究,她或許能根據地形反推入口。」
設備找不到,不代表人找不到。
這個女人,才是秦氏隊伍里最大的變數!
霍岩顯然也注意到了蘇明薇。
戰術地圖上,原定於兩天內完成的環境調查被全部壓縮。西側環線沿途增加三處偽裝信標,真正的推進路線則設為最高保密。
「明早進入遺蹟。」
霍岩將命令發送至先遣隊,「地表樣本採集暫停,所有人補充體力。天亮前完成裝備檢查,不攜帶無關物資。」
張猛轉頭看了一眼堆成小山的食材箱。
「方姐,這些算無關物資嗎?」
方從靈一把護住距離最近的熔岩玫瑰,「誰說無關?今晚就吃掉一批,省得明天占地方。」
半小時後,臨時廚房再次開火。
最大的岩漿蝸牛殼被清洗乾淨,架在便攜灶台上。厚重外殼天生耐熱,底部燒到發紅,裡面的湯汁卻只保持著均勻沸騰。
熱泉藻被切碎熬成湯底,深綠色湯汁吸收火屬性能量後,慢慢轉為漂亮的金紅色。
方從靈加入硫磺菌絲去腥,再擠入少量岩漿漿果汁。酸辣香氣衝出鍋沿,帳篷內的濕熱氣息一下濃了。
岩漿蝸牛肉切成薄片,邊緣呈半透明狀。火舌蕨和赤鐵蕨處理掉高溫腺體後裝在同一隻盤子裡,碳化蘑菇則只取菌蓋最嫩的部分。
一盤盤食材很快擺滿長桌。
「每種先涮一小份,確認防護劑量。」
方從靈拿長筷夾起一片蝸牛肉,在滾湯里輕輕一晃。薄肉迅速捲曲,顏色從透明變成乳白,表面還掛著細碎金光。
張猛已經舉著碗等在旁邊。
肉片剛落進去,他顧不上吹便塞進嘴裡。滾燙汁水燙得他肩膀直抖,偏偏捨不得吐,只能一邊吸氣一邊嚼。
彈脆的蝸牛肉裹著酸辣湯汁,咬開後又湧出一股焦香。
「方姐,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帶勁的火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