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初冬的陽光透過畫室半開的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夏雨珞在一樓畫室那張略顯狹窄的單人摺疊床上醒來。雖然昨晚睡得並不算安穩,身體也因為床鋪的簡陋而有些酸痛,但她的頭腦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沒有了主臥里那種讓人窒息的壓抑感,連呼吸都覺得順暢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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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洗漱,換上了一件保暖的米色高領毛衣和一條修身的牛仔褲,將長發簡單地挽成一個丸子頭,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
剛走出畫室,就迎面碰上了正準備來敲門的管家張叔。
「太太,您醒了。」張叔的神色有些侷促,微微低著頭匯報導,「剛才醫院那邊打來電話,說老夫人的急性腸胃炎已經好轉了,各項指標都恢復了正常,今天上午就可以辦理出院手續。」
張叔頓了頓,有些為難地補充道:「少爺一大早就去公司開早會了,走得急,說是讓家裡安排車去接老夫人……」
夏雨珞微微一愣。
去接歐玉琴出院?
如果是放在以前,聽到婆婆要出院,她肯定天不亮就爬起來,親自去廚房熬好養胃的粥,然後早早地趕到醫院病床前伺候著,生怕有半點怠慢。
可是現在,她已經把離婚協議書拍在了陸沉舟的面前,這陸家的兒媳婦,她是不打算再當了。
夏雨珞垂下眼眸,在心裡默默地思忖了片刻。
雖然已經決定要走,但畢竟現在離婚手續還沒有正式辦完,在法律上,她依然還是陸家的兒媳。
這三年來,她在陸家任勞任怨,伺候公婆,照顧丈夫,自問沒有做過任何一件對不起陸家的事情。如今只剩下這最後幾天的光景了,她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落人口實,更不想讓陸沉舟或者歐玉琴抓到什麼把柄,到處去散播她夏雨珞「不孝順」、「沒教養」的閒話。
站好這最後一班崗吧。
乾乾淨淨地來,也要清清白白、挑不出半點錯處地走。
「我知道了,張叔。」夏雨珞抬起頭,神色平靜地說道,「你去安排車吧,我和你一起去醫院接媽出院。」
……
半個小時後,黑色的奔馳保姆車平穩地停在了市中心醫院的VIP住院部樓下。
夏雨珞帶著張叔,熟門熟路地來到了歐玉琴的病房。
推開門,病房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歐玉琴正靠坐在病床上,臉色雖然還有些大病初癒的蒼白,但精神頭已經恢復了不少。
看到推門進來的是夏雨珞,歐玉琴原本還算平和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眉頭高高地挑起,眼裡滿是不加掩飾的嫌棄與不滿。
「怎麼是你來了?沉舟呢?」歐玉琴沒好氣地質問道。
「沉舟公司有早會,走不開,我來接您出院。」夏雨珞語氣平淡地回答,一邊說,一邊走到病床前,準備幫她收拾床頭柜上的私人物品。
「哼,他走不開?我看是被你給氣得不想回家了吧!」
歐玉琴冷哼了一聲,一把拍開夏雨珞伸過來的手,拔高了嗓門,劈頭蓋臉地就開始指責起來:「夏雨珞,我平時是怎麼教你的?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
「我聽沉舟說,你昨晚居然在家裡鬧脾氣,還拿離婚這件事情來威脅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陸家欠了你的,非得把你供起來才行?」
歐玉琴越說越氣,手指幾乎要戳到夏雨珞的鼻尖上:「你真是一點婦道都不守!男人在外面打拼事業已經夠累了,你不僅不能幫他分憂,還在家裡一哭二鬧三上吊。你以為你用離婚就能拿捏住沉舟了?我告訴你,你這樣作天作地,只會把沉舟越推越遠!」
病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站在一旁的管家張叔尷尬地低下了頭,大氣都不敢出。
歐玉琴卻並沒有打算就此打住,她上下打量了夏雨珞一眼,眼神里充滿了鄙夷,使出了婆婆們最慣用的殺手鐧。
「再說了,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鬧?你嫁進我們陸家整整三年了,肚子連個動靜都沒有!三年了,你讓我連個孫子都抱不到,我們陸家養著你這只不會下蛋的母雞有什麼用?」
「要不是當年老爺子糊塗,非要定下這門親事,你以為就憑你們夏家現在那個破產的窮酸樣,你能進得了我們陸家的大門?不知好歹的東西!」
各種難聽的埋怨和指責,像連珠炮一樣在病房裡炸響。
若是換作以前,聽到這些誅心的話,夏雨珞一定會委屈得紅了眼眶,拼命地低頭認錯,解釋自己沒有鬧脾氣,解釋自己也在努力調理身體。
可是今天,聽著歐玉琴這番刻薄的言辭,夏雨珞的心底竟然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泛起。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歐玉琴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只覺得有些可笑。
陸沉舟真是個媽寶男啊 。
剛剛提出來離婚的事情,歐玉琴現在就知道了,不用說, 一定又是在電話里匯報了。
夏雨珞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里那股微弱的濁氣緩緩吐出。
她想了想,最終還是選擇了閉嘴,一句反駁的話都沒有說。
跟一個根本不講理、打心眼裡看不起自己的人爭辯,沒有任何意義。反正她在陸家也沒有幾天了,何必再浪費口舌去爭個高低對錯?
之前這三年,她盡心盡力,問心無愧;現在這最後的幾天,她只要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不給人留下任何話柄就足夠了。
陸沉舟這樣的媽寶男,和他媽穿一條褲子, 就穿一條吧。
反正,
等離婚證一領,從此橋歸橋,路歸路,歐玉琴再想罵她,也找不到人了。
「媽,您剛恢復,別動氣。」
夏雨珞神色淡淡地看著歐玉琴,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我沒有鬧,我只是來做好我應該做的事情。接您出院。」
說完,她沒有理會歐玉琴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錯愕表情,直接轉身,開始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
她動作麻利地將歐玉琴換下來的病號服疊好,把洗漱用品、保溫杯等零碎物件分門別類地裝進手提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