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的視線像是被什麼東西牢牢釘住了一般,停留在夏雨珞的身上,久久無法移開。
眼前的女人,和平時那個總是穿著寬鬆素淨的家居服、素麵朝天、低眉順眼的妻子判若兩人。
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高級職業套裝。那貼身的布料將她原本就高挑的身材勾勒得曼妙有致,盈盈一握的細腰下,是筆直修長的雙腿,踩著一雙黑色的細高跟鞋,每走一步都搖曳生姿。
烏黑長髮沒有像往常那樣隨意地用鯊魚夾盤起,而是梳成了一個幹練的低馬尾,幾縷微卷的碎發散落在白皙修長的天鵝頸旁,平添了幾分慵懶。
因為喝了酒的緣故,她那張原本總是透著幾分蒼白和清冷的臉頰上,此刻染著一抹淡淡的酡紅。精緻的五官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立體,尤其是那一抹明艷的紅唇,配上她此刻那雙冷漠中透著幾分迷離的眼眸,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極具攻擊性的、清冷又嫵媚的矛盾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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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的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艷。
這還是以前那個木訥無趣、只會圍著灶台和自己轉的老婆嗎?
她的氣質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和清冷,竟然讓他產生了一種陌生的距離感。
就在陸沉舟微微失神的時候,夏雨珞已經走回了房間。
隨著她的靠近,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高級香水味和濃烈白酒氣味的味道,飄進了陸沉舟的鼻腔。
陸沉舟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剛才那一絲驚艷立刻被不悅所取代。他放下手裡的雜誌,聲音冷硬地質問:「你喝酒了?去哪了弄得一身酒氣?」
夏雨珞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看著眼前這個自大、傲慢又雙標的男人,夏雨珞的內心竟然毫無波瀾。沒有了以往那種想要解釋、想要討好的衝動,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靜。
她微微勾起紅唇,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反問道:「怎麼?陸總平時在外面有那麼多推杯換盞的應酬,你能喝酒,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應酬了嗎?」
聽到這句毫不客氣的頂撞,陸沉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在他眼裡,夏雨珞就應該是一隻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乖巧、聽話、隨叫隨到。她現在這種帶刺的態度,讓他感到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
「你有什麼可應酬的?」
陸沉舟冷笑了一聲,語氣里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施捨與輕蔑:「我每個月按時往你的副卡上打三萬塊錢,難道還不夠你日常花銷的?你還需要去外面拋頭露面、陪著笑臉去應酬什麼?」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帶來一種壓迫感,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夏雨珞,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現在不需要出去工作,你只要安心待在家裡,安分守己地做好你的陸太太就行了!」
聽著這番理直氣壯的言論,夏雨珞在心裡覺得無比好笑。
果然,男人在吵架的時候,最喜歡拿錢來說事。
男人都是這樣,剛結婚的時候,那句「我養你」說得比唱得還好聽,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動人的情話;可一旦感情不在了,或者看你不順眼了,那句「我養你」就立刻變成了高高在上的施捨,變成了指責你的利器,「你記住,是我養的你,你就得聽我的」。
得虧她當初留了個心眼。
自從藍海集團破產,她嫁進陸家這三年來,陸沉舟每個月打進那張卡里的所謂生活費,她一分錢都沒有動過。她靠著自己私底下接策劃案賺的錢,不僅維持著自己的開銷,還在一點點填補家裡的窟窿。
那些錢,原封不動地躺在卡里。
不過,現在的夏雨珞連解釋的欲望都沒有了。她懶得去和陸沉舟爭辯自己有沒有花他的錢,反正等辦完手續,把那張卡原封不動地拍在他臉上就是了。
見夏雨珞沉默不語,只是用那種清冷淡漠的眼神看著自己,陸沉舟心裡的火氣莫名地消散了一些。
或許是因為覺得夏雨珞今天打扮得確實很漂亮,那微醺的模樣透著一股別樣的風情;又或許是因為,他突然想起來,陸氏集團最近正在競標的一個高新區重點項目,還需要夏雨珞那顆聰明的腦袋來寫一份完美的策劃報告。
畢竟,在商業策劃這一塊,夏雨珞的才華他是見識過的。
想到這裡,陸沉舟難得地壓下了脾氣,展現出了一絲恩賜般的溫和。
他轉過頭,對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張媽,去廚房把下午燉好的極品血燕端一碗出來,給太太醒醒酒。」
說完,他轉過頭看著夏雨珞,語氣放緩了一些,仿佛只要他稍微給點甜頭,給個台階下,夏雨珞就該像以前那樣感恩戴德、受寵若驚地撲進他懷裡。
「行了,別鬧脾氣了。喝了酒就早點休息,把燕窩喝了暖暖胃。」
然而,夏雨珞並沒有如他預料般露出感動的神色。
「不用了。」
夏雨珞冷冷地出聲,阻止了正準備去端燕窩的傭人。她看著陸沉舟,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這麼金貴的東西,你還是留給李若微吃吧,我無福消受。」
陸沉舟的臉色一僵,剛想發作,夏雨珞卻已經轉移了話題。
她站在原地,身姿筆挺,目光直視著陸沉舟的眼睛,淡淡地問道:「對了,早上出門前,我給你的那份文件,你看過了嗎?有沒有什麼意見?」
陸沉舟愣了一下,眉頭微皺,顯然對她突然提起工作上的事感到有些意外。
「什麼文件?」
他回想了一下,理所當然地問道:「是你做好的那個高新區的項目策劃報告嗎?我今天在公司太忙了,還沒來得及看。你先放著吧,明天我帶去公司讓項目部的人過一遍。」
聽到這句話,夏雨珞的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深深的無力與些許的生氣。
都要離婚了。
她給了他那麼重要的一份文件,他竟然連看都沒看一眼!
而且,到了這個時候,他竟然還理所當然地以為,自己是在熬夜幫他做陸氏集團的策劃研究報告!他到底把她當成了什麼?一個免費的、隨叫隨到的高級打工仔嗎?
夏雨珞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里那股翻騰的濁氣壓了下去。
她看著陸沉舟那張自以為是的臉,用一種平靜、清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陸沉舟,我又沒有在你們陸氏集團上班就職,也沒拿你們陸氏集團的薪水。我以後,都不會再幫你寫任何報告了。」
在陸沉舟錯愕且逐漸陰沉的目光中,夏雨珞微微揚起下巴,紅唇輕啟:「而且,我早上給你的那份文件,不是什麼策劃報告,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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