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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正本清源,終有來日

  國公府庭院深深——

  沈汐嫵獨坐妝檯前,指尖輕輕摩挲著妝匣里的麒麟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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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一遍遍撫過熟悉的紋路,心底的牽掛悄然漫溢,一念輾轉:

  阿淵,我想你了。

  夕芷掀簾入內時,沈汐嫵已經斂去心緒,正對著銅鏡卸下耳墜,漫不經心道:

  「人安置好了?」

  「是,按小姐吩咐,單辟了一間房,被褥衣物都備齊了。」夕芷垂手立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元娘看著倒老實,蝶衣讓她做什麼,她便照做,一句怨言也沒有。」

  沈汐嫵隨手將耳墜丟進匣中,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好好教她規矩,日常的雜活累活都慢慢交給她,另外,她若是想出府辦事,不必攔著,由著她去。」

  「是,奴婢明白。」夕芷瞬間領會。

  這時,門口掠過一道人影,夕芷剛要出聲示警,便被沈汐嫵抬手阻止,還刻意拔高聲音:

  「過幾日,我要同娘和阿姐出席婉寧郡主的賞花宴。你與我一同去,讓蝶衣留下打理院中諸事。」

  「是,小姐。」

  花廳內——

  沈璋親自執壺,給崔皓廷斟了一杯新貢的龍井。

  「大哥嘗嘗,這是年節時陛下賞的,我平日素愛喝君山銀針,這龍井實在喝不慣。」

  崔皓廷端起茶盞淺啜一口,鮮爽回甘在舌尖漫開,他微微點頭:

  「茶湯淺翠透亮,入口鮮爽不澀,餘味綿長,最是醒神解乏,確實是上等好茶。」

  「大哥若是喜歡,等下便讓若筠盡數給你帶回去。」

  「那敢情好,我可卻之不恭了。」崔皓廷朗聲一笑。

  二人閒話笑語片刻,沈璋才正色問道:

  「大哥此番南下巡查,奔波了數月,可有什麼收穫?」

  崔皓廷輕輕放下茶盞,輕嘆一口氣,眼底覆上一層沉鬱:

  「收穫談不上,不過是順勢查辦了幾個貪贓枉法的奸佞。」

  他指尖輕叩案面,語氣愈發凝重:

  「其間所見亂象,莫過於地方上濫用刑訊,拖延審案,尋常百姓含冤遞狀,往返奔走,費財費力,官府曠日持久耗下來,尋常人家哪裡撐得住?多半撐不到結案,便只能忍氣吞聲撤了訴狀。我途經各府衙,積壓的卷宗堆了半人高,真正按期審結的,尚且不到三成。」

  沈璋眉頭擰了起來,身子微微前傾:

  「據我所知,刑部早幾年便下文,嚴令各府州縣限期審結,不得無故拖延,這群地方官吏,竟全然當成耳旁風?!」

  崔皓廷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何止。我路過桐封縣,翻看當地舊檔,一樁尋常鄰里爭地的小案子,硬生生拖了三年沒判。三年間,原被告兩家各折一人,最後竟不了了之。」

  「我問縣令為何不判,他推脫說兩家早已撤狀,無案可審。可我細細核對撤訴文書,兩張狀紙上的指印紋路一模一樣,分明是同一人偽造,刻意搪塞遮掩!」

  他說到這裡,語氣更是沉了幾分,

  「我當即革了他的官職,將案卷提回重審。可話說回來,我能管得了一縣一府,管不了天下所有的衙門積弊。官府若是失了百姓的信任,又豈是一朝一夕能夠挽回的。」

  「的確很難。」

  沈璋跟著嘆了一聲,目光落向廳外庭院裡的老槐樹,枝葉蓊鬱,落影斑駁,

  「刑部掌天下刑獄,整頓吏治、肅清沉疴本就任重道遠。好在大哥此番南下,硬生生為朝堂、為百姓撕開了一道缺口。有你的雷霆震懾在前,各地官吏必會心生忌憚,正本清源,終有來日。」

  「借你吉言。」崔皓廷輕輕搖頭。

  沈璋看得出,這一路奔波,所見污濁亂象,著實讓他心力交瘁。

  他溫聲寬慰:

  「吏治潰爛非一日之弊,撥亂反正亦非一日之功,你我身居其位,只需堅守法度、步步肅清,積寸功而成千里,終有一日能滌清天下刑獄積弊,讓律法真正護得住蒼生、鎮得住貪邪。」

  崔皓廷聞言心頭稍寬,端起茶盞一飲而盡,似是要將一路積攢的煩悶鬱結盡數沖淡。

  「罷了罷了,今日難得回來,不談這些糟心的事。」他轉向沈璋,眉眼舒展,「你我兄弟難得有機會聚在一起。今兒中午陪我小酌幾杯?」

  沈璋眼底笑意頓盛,爽快應下:

  「正合我意!我後院那老樹下,還埋著兩壇二十年的竹葉青,一直沒捨得開,就等大哥回來。今日便開壇共飲,不醉不歸!」

  正說著,屏風後傳來腳步聲,沈母拉著崔綰綰的手走了出來。

  少女換了身嶄新的衣裙,藕荷色雲錦為底,細細繡著纏枝蓮紋,鮮亮柔和的料子襯得她面色瑩潤、眉眼明艷,整個人看著格外亮眼精神。

  往日裡跳脫好動、步履帶風的崔綰綰,此刻被沈母溫柔牽著,反倒添了幾分閨閣少女的羞怯拘謹。

  她臉頰微微泛紅,一雙靈動的杏眼悄悄打量著廳中眾人,怯生生的模樣格外可愛。

  沈母滿面笑意,拉著崔綰綰在眾人面前轉了半圈,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

  「上月我給雨霏和小嫵定製衣裳,一眼便相中了這批雲錦,顏色嬌艷,瞧著便適合綰綰。當時便多裁了一匹,想著等綰綰回京時穿。如今看來,我的眼光真是不錯。」

  崔綰綰被誇得不好意思,低頭揪了揪衣角,

  「姑母,表姐和表妹也有?」

  「都有都有,你們三個,都是我的心頭肉,姑母絕不偏私。」

  崔皓廷抬眼細細打量女兒,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朗聲大笑,驅散了廳中殘留的沉鬱:

  「喲,我家這皮猴子換了身皮,都乖巧溫順多了。看來,還是得人靠衣裝啊!往日在家裡上房揭瓦、追雞攆狗的,哪見過這副模樣?」

  花廳內頓時漾起一片輕快笑語。

  「這藕荷色最襯綰綰膚色,如今倒顯得更靈動明艷了。綰綰本就生得好看,這一打扮,跟畫上的人似的。」沈雨霏的聲音適時從花廳門口響起,眉眼彎彎。

  「可不是嘛,方才老遠我差點沒認出來,可謂霞作衣衫雲作錦,人如明月勝繁花。表姐往後可得多穿這樣鮮亮的衣裳。」緊隨其後的沈汐嫵也淺笑著上前。

  崔綰綰的臉更紅了,像是被這一屋子的目光看得無處可躲,跺了跺腳,往沈母身後藏了半步:

  「姑母!你看她們,都拿我取笑!」

  沈母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溫柔打趣:

  「她們這是艷羨你呢,就讓她們看個夠去!」

  窗外的日光正好,斜斜地照進花廳,落在眾人身上,暖意融融。

  沈璋與崔皓廷相視一笑,端起茶盞碰了一下,仿佛那些方才談論的沉重鬱結,都被這一室溫情笑語沖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