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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沒這個能耐

  神羽衛行事素來快准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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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半日功夫,便在城中極樂樓賭坊揪出了隱匿數年的周敬山。

  這人早改名叫周成,日日泡在賭坊里揮霍爛賭,醉生夢死。

  夜深人靜,周敬山喝得酩酊大醉,晃悠著拐進僻靜小巷,酒勁上涌,正扶著牆狼狽嘔吐。

  下一瞬,後頸驟然一麻,眼前一黑,直直昏死過去。

  再度睜眼時,發現自己已經被綁在十字刑架上,周遭擺滿了刑具,一片昏暗。

  身前還立著一男一女,氣質殊異,氣場迫人。

  男子眉目清雋,周身卻帶著幾分陰森森的氣息;女子容貌清麗,一身勁裝利落颯然,眉眼覆著寒霜,凌厲逼人。

  周敬山心底發慌,強撐著鎮定,色厲內荏地喝道:

  「你們······你們是何人?為何抓我?」

  「周敬山。」

  銀霜淡淡吐出三個字,冰冷刺骨,直接撕碎了他數年的偽裝。

  周敬山渾身一僵。

  他隱匿多年,從前的身份極少有人知曉,對方居然一口咬定他,絕非尋常。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兩人全然無視他的問話,銀霜徑直拿出一本帳冊念了起來:

  「泰安四年,郾城鹽價從每斤十五文暴漲至九十文。全鎮三百四十七戶人家,四十二口活活餓死,一百零九戶拖家帶口逃荒求生······而你,攜上千兩銀票,連夜遁逃,自此下落不明。」

  帳冊啪地合攏,銀霜眸光如刀:

  「周敬山,到底誰給你的膽子?」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鹽引皆是朝廷定額分發,我也是真金白銀收來的!且鹽價如何也不是我一個小小鹽商能決定的,你們抓我有何用啊!」

  「不見棺材不落淚。」

  銀霜懶得再多費口舌,隨手抄起一旁鹽水桶里浸泡的長鞭,勁風驟起,長鞭破空而下,狠狠抽在周敬山胸口。

  鹽水混著鞭傷的劇痛瞬間炸開,鑽心刺骨。

  周敬山疼得渾身抽搐,青筋暴起,嗷嗷嘶吼:

  「啊喲——!殺人了!天子腳下,還有沒有王法了,你們······你們濫用私刑,我要上告,定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一旁的鬼默見狀,嬉皮笑臉地往後退了數步,刻意避開飛濺的血點,一副生怕弄髒自己衣服的模樣。

  「濫用私刑?就算我現在將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來餵狗,也沒人敢置喙半個字。」

  銀霜反手又是一鞭,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周敬山這輩子奢靡享樂、養尊處優,哪裡受過這種罪?

  刺骨的劇痛徹底擊碎了他的硬氣,渾身被冷汗浸透,立馬慫了,慌忙討饒:

  「我說!我招!我全都交代!別打了!別打了······」

  鬼默斜倚著牆,語氣漫不經心:

  「早聽話不就不用受這罪了,你面前這位姑奶奶,脾氣不大好,最煩嘴硬的,你再耽擱片刻,可連開口的機會都沒了。」

  這下周敬山真是半點不敢隱瞞,竹筒倒豆子一般慌忙道出一切:

  「是總商的決定!他們聯手收走全城大半鹽引,支鹽入庫後鎖在碼頭私倉,刻意閉倉停售、囤積居奇,以此鎖倉斷市、抬高鹽價。對外則謊稱漕運阻滯、山道崩毀,推諉鹽貨難運,順理成章導致市面鹽鋪斷貨。百姓心生恐慌,爭相搶鹽,市價層層暴漲,幾日之內便翻了一倍,他們便藉此從中牟取暴利!」

  銀霜將滴血的長鞭重新浸進鹽水桶,泠泠水聲襯得氛圍愈發森寒:

  「你們如此明目張胆地斂財,滿城百姓必然怨聲載道,地方官府為何裝聾作啞,半點不管?」

  「府縣諸位早收了孝敬,百姓訴狀一概壓下,無一得申。便是欽差前來,鹽商只需捐五十萬兩報效河工、軍需,如此一來,上層得了政績,朝廷也得實利,誰還會揪著鹽價這點小事為難?」

  鬼默聽著,臉上的戲謔徹底散盡,周身戾氣漸生。

  朝堂州縣層層勾結,魚肉百姓,最是齷齪可恨。

  「如何分贓?」銀霜再度質問。

  「總商派人向官府申請提前支取下一年的鹽引,每引繳三兩白銀備用。這筆錢明面上入庫充鹽稅,實則由歷任鹽政與總商私下瓜分,帳面記為 『公務開銷』,根本無從查驗,虧空全部通過抬高鹽價轉嫁百姓,往年都是三七分,若年成囤引得利豐厚,需得四六,官六商四,鹽運使與屬地衙門占大頭。」

  「所以,郾城知縣張懷安就是你們這些鹽商的幕後靠山?」

  周敬眼神色躲閃,目光飄忽不敢直視,支支吾吾半天,才含糊點頭:

  「······是。」

  「你在撒謊。」一道清冷通透的女聲,從暗處緩緩傳出。

  沈汐嫵拾階而上,輕紗覆面,一身水青錦緞襯得身姿綽約、氣度卓然,唯有一雙鳳眸清冷銳利,仿佛能洞穿所有人心。

  周敬山瞳孔驟縮,

  「我說的句句屬實,你們若不信,大可去查。」

  「自是查過的。要說張懷安參與其中不假,可光憑他一個人,怕是沒這個能耐。」

  沈汐嫵的聲音平靜無波,似早已篤定這場官商勾結的戲碼,絕非某個人能成就的獨角戲。

  見周敬山渾身顫抖,眼神閃爍,銀霜適時再度提起滴水的長鞭,水珠墜地,悄寂有聲。

  啪!

  啪!

  這兩鞭直接叫對方皮開肉綻,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裳。

  「啊——!別打了!別打了!」周敬山疼得眼淚狂飆,大口大口喘著氣。

  沈汐嫵背對著周敬山,悠悠開口,層層拆解他的託詞:

  「郾城歲發鹽引八千有餘,爾等一次囤鎖六千餘引,一朝牟利便是數十萬兩。張懷安區區七品縣令,只管縣域民政訟事,鹽引調撥、鹽運管控,本就不在其職權之內。他連鹽商私倉、隱秘帳冊都無權核查,何以支撐這般偌大的牟利私局?」

  「且鹽運衙司自成體系,不受州縣轄制。僅憑一個張懷安,根本壓不住滿城輿情,瞞不過府道稽查,更無能耐打通欽差巡查的關節。」

  「爾等年復一年鎖倉牟利、私分稅銀、卻能安然無事,背後絕非一介縣令能夠操控。」

  沈汐嫵步步緊逼,鋒芒愈盛:

  「能統籌一域鹽政、壓下萬民怨氣、重金堵死朝堂言路、數年無人敢查,若非鹽運司暗中操盤,便是京城戶部有人默許,甚至是中樞權貴暗中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