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可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他嘴角那道微不可察的弧度——是被氣笑了。
嗯，傳下去，紅塵劍仙被氣笑了。
王面靠在沙發扶手上，他決定不說話。看戲。
"你把他帶過來，"周平看著夫子，語氣平淡，"不是只為了讓他損我一句吧？"
"這小子，"夫子開口:"是第四王墟【支配皇帝】的擁有者。"
王面翹著的那條腿，不自覺地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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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王墟。
難道……
難道……
難道是那個……傳說中的……
好吧，他啥也不知道，畢竟失過憶。
不過聽著怪牛逼的。
而周平的眉頭也微微皺了一下。
第四王墟……很難評價，反正在周平認識里擁有第四王墟不僅是種責任，也註定是個悲劇。
烏泉站在那裡，校服還是皺巴巴的，上面沾著灰印，顯然是和夫子來這兒之前打過一架。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也不說話，像這事兒和自己無關。
"本該送到齋戒所的，"夫子繼續說，"但我想了想，還是送到你這來。"
他看了王面一眼。
王面愣了一下。
"我這？"王面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不是，老人家，您這話什麼意思？讓我帶他？"
"你理解能力沒問題。"夫子回答得乾脆利落。
王面張了張嘴，想說"我一個失憶的人我怎麼帶"，「您老這不是為難我嗎"。
可夫子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這孩子戾氣太重了。"夫子說，目光落在烏泉身上。
王面的眉頭皺了起來。
"戾氣重？指的是什麼？"
夫子沉默了幾秒，在斟酌措辭。
"滅了覬覦孤兒院土地的李氏集團滿門。"
……
……
周平端著茶杯的手也頓了一下。
王面他看著烏泉，那雙淺色的眼眸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震驚、審視……
烏泉抬起頭，對上王面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沒有躲閃，沒有心虛，只有一種坦蕩蕩的、理直氣壯的光。
"孤兒院是青竹哥哥最在意的地方。青竹哥哥不在的時候，我要替他守著。"
"李氏集團那些人，想強占那塊地,那是他們該死。"
王面對烏泉的初印象只覺得這小子黏人，煩人，礙眼。
可現在，他看著烏泉那張平靜的臉，忽然明白了——
烏泉的"戾氣"，和別人不一樣。
而他也沒資格去評判這個少年？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夫子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所以，就這樣決定了，"夫子開口，聲音打破了客廳里的沉默，"我把他交給你了。"
"你要是不接——"夫子頓了頓，像是在考慮什麼，"我不介意把他送到齋戒所。"
王面的眉頭擰緊了。
"……行，接了。"王面聽見自己說。
他說完就後悔了。可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
烏泉抬起頭，看了王面一眼。那一眼裡也有意外，像是沒想到王面會答應。
他一開始還打算去孤兒院旁邊的小山坡上埋個小人，寫上王面的名字，讓他天天倒霉。現在看來，那……還是算了吧。
窗外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他的肩上，暖融融的。
這片光，似乎也可以很溫暖。
但……王面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接了一個比他想像中更大的麻煩。
——
灰白色的霧在眼前緩緩蠕動，像一道永遠走不出去的牆。可此刻，牆的盡頭出現了一道輪廓。
沈青竹最先停下的腳步。他眯起眼，望著前方那片混沌中逐漸清晰的剪影，在霧氣的遮掩下若隱若現。
「那是什麼？」他聽見自己問。
唐余又站在他身側，也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一座……城池？」
沈青竹的眉頭皺了一下。城池？在這種地方？
可那道輪廓確實越來越清晰了——高聳的城牆，模糊的垛口，還有隱約可見的、像城樓一樣的建築輪廓，從霧中一寸一寸地浮現出來。
像一幅被水浸濕的畫，正在慢慢干透。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沈青竹已經邁開步子，朝著那個方向走去。唐余又頓了一瞬，然後跟了上去。
距離越來越近。
可依舊看不清城門內部，
沈青竹放慢了腳步，眉頭微微蹙起。
「沈青竹，」唐余又開口了，聲音卻帶著一種刻意拖長的、讓人後背發涼的意味，「你聽過一個恐怖故事嗎？」
沈青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唐余又對上他的目光，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幾分。他清了清嗓子，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講恐怖片旁白的、陰惻惻的語氣說道：
「傳說迷霧中有一座吃人的城……」
沈青竹：「……」
他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走進去的人，沒有一個能出來。」
唐余又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飄，最後幾個字幾乎是貼在沈青竹耳邊說的，帶著一種故弄玄虛。
沈青竹深吸一口氣。
「閉嘴。」
唐余又眨了眨眼，那點刻意營造的恐怖氛圍瞬間碎成了渣。
「不說就不說嘛，」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你凶我幹嘛？」
「不能好好說話……就請滾。」
唐余又撇了撇嘴，但他還是把話咽了回去，換上了一副正經的表情。
「其實，」他開口，這次聲音帶著一種認真的意味，「這應該是迷霧城。」
沈青竹的腳步頓了一下。迷霧城？
「執念很深的人進去，」唐余又繼續說，「不一定能出來了。」
沈青竹轉過頭看著他。唐余又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他難得正經的時候，那雙淺藍色的眼眸里就會浮現出一種讓人說不清的東西——像隔著一層霧看月亮，明明近在咫尺，卻總覺得看不真切。
說實話，沈青竹不信那些東西。
他見過的東西太多了，信徒的祭壇，日本的淨土，那些所謂的「有去無回」的地方，他哪一個沒試過？
他只信自己。
「走，進去瞧瞧？」
唐余又愣了一瞬，他的嘴張了張，又閉上。
「……額，」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心虛，「我看算了吧……」
沈青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玩味，還有幾分毫不掩飾的挑釁。
「嘖，你怕了嗎？」
唐余又的表情凝固了。那兩秒里，他臉上閃過的情緒很複雜。
然後他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灑脫說「喂喂喂，我會怕這東西？進就進。」
迷霧城。
吃人的城。
有意思。
城門，已經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