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卿魚進門時,順手輕輕帶上了房門。
屋裡只亮著一盞床頭燈,暖黃的光暈漫開,落在沈青竹還帶著潮氣的發間,水珠垂在發梢,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拽哥。」安卿魚開口,語氣依舊是那不緊不慢的調子,聽不出半分起伏,「葉總司令通知,咱們明早去總部一趟,說是要頒一批禁物,當作這次東瀛歷練的獎勵。」
沈青竹擦著頭髮的手微微一頓,淡淡應了聲:「知道了。」
「七夜這會兒在洗澡,特意讓我過來跟你說一聲。」安卿魚又平靜地補了一句。
沈青竹又點了下頭,隨手把濕毛巾搭在椅背上,抬眼看向安卿魚,安靜地等著下文。
他了解安卿魚,向來心思縝密、話不多餘,絕不會就為這麼一句通知,特意在所有人都回房歇息的深夜敲開他的門,專程跑一趟來轉達一句明日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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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清楚,安卿魚必然還有別的話要說。
安卿魚也確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就站在房間中央,暖黃燈光落在他鏡片上,泛著一層淡淡的光。
他目光沉靜地落在沈青竹臉上,像是在斟酌措辭。
終於,他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壓低了幾分,帶著幾分鄭重,緩緩吐出幾個字:
「拽哥,」
「關於王面——」
「咚咚咚。」
就在這時,一陣不輕不重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恰好打斷了安卿魚即將出口的話。
沈青竹抬眼望向房門,眉梢微挑,心裡掠過一絲詫異。
這都後半夜了,眾人早已各自回房歇息,怎麼還有人會找上門來。
一旁的安卿魚也循著聲看向門板。
沈青竹沒再多想,抬腳便朝門口走去,剛邁出一步,身後便傳來安卿魚的聲音喚住他:
「拽哥。」
沈青竹駐足回頭,看向他。
安卿魚仍立在原地,臉上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語氣還是那樣平淡,可話里的內容卻讓沈青竹當場一怔:
「我要不要躲一下?」
沈青竹一時沒反應過來,喉間溢出幾分茫然:「……你說什麼?」
安卿魚推了推眼鏡,語氣認真得像在分析戰局:「如果外面是王面,他現在什麼也不記得了。看見我在這兒,估計要被他記一帳。」
沈青竹:「…………」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腦迴路,也太清奇了點。
可仔細一琢磨……好像還真沒毛病。
那個人——哪怕失憶了,哪怕什麼都不記得了,今天在街上看見林七夜和安卿魚搭在他身上的手時,那個眼神……沈青竹至今想起來,耳尖還有點發燙。
他張了張嘴,本想隨口說句「不至於吧」,可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行吧。」他最終輕嘆了口氣,無奈擺了擺手,「你隨便。」
安卿魚點了點頭,不緊不慢地走向房間角落,拉開衣櫃的門,側身站了進去。
櫃門沒有完全關上,留了一條細細的縫,剛好夠他看見外面的動靜。
衣櫃裡掛著幾件沈青竹的外套,面料柔軟,帶著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安卿魚站在其中,沉默了一瞬。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守夜人夜幕特殊小隊副隊長,智謀擔當,此刻正躲在隊友房間的衣櫃裡。
因為怕另一個隊友的伴侶——一個失憶了的、什麼都不記得了的、但占有欲一點都沒少的特殊小隊隊長——看見他會吃醋。
等王面恢復記憶了,他一定要陰他幾次。
以報今日躲衣櫃之仇。
——
沈青竹走到門邊,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人,不是王面。
是宋臨沂。
他穿著一件深色衛衣,頭髮還帶著室外的涼意,臉上帶著薄紅——今晚喝了不少,但眼神還算清明。
他看著沈青竹,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又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沈青竹靠在門框上,雙手環胸,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也沒催。
走廊里很安靜。
宋臨沂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沈小子,」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帶著幾分酒後特有的沙啞,「能進去說幾句話嗎?」
沈青竹抬眼瞥了他一下,沒多推辭,側身讓出門口的位置。
「進來吧。」
他反手輕輕帶上門,心裡默默嘆了一聲。
副隊,對不住了,先委屈你再躲會兒。
宋臨沂進屋後就站在房間正中,目光隨意掃了一圈,視線不經意落在角落那扇微微敞著條縫的衣櫃門上。
他只淡淡瞥了一眼,沒往心裡去,很快轉回頭,直直對上沈青竹那雙平靜無波的紫眸。
屋子裡瞬間靜了下來,連窗外透進來的風雪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空氣安靜了幾秒。
宋臨沂撓了撓後腦勺,此刻臉上浮現出一種罕見的、近乎窘迫的神情。
「對不起啊,沈小子。」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種笨拙的真誠。
沈青竹靠在桌邊,雙手環胸,挑了挑眉。
他大概知道宋臨沂要說什麼了。
果然——
「上次沒當面告別……」宋臨沂頓了頓,又撓了撓後腦勺,那動作做得有些用力,像是在掩飾什麼,「誒……你也知道我不擅長那些東西。所以……實在不好意思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含在嘴裡的。
衣櫃裡,安卿魚透過那道細縫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人……怪淳樸的。
大半夜跑來敲門,就為了道個歉?
為了一件沈青竹大概早就忘了、就算沒忘也根本沒放在心上、甚至可能壓根沒覺得需要道歉的事。
安卿魚推了推眼鏡。
他大概能猜到宋臨沂說的是什麼——拽哥上次和他們提過一嘴,有位朋友沒當面告別。應該就是拽哥從信徒那邊回來、準備去日本之前那段時間。
宋臨沂不告而別,只留了條微信。
但拽哥大概根本沒怪過他。可宋臨沂還是記著。
安卿魚透過柜子縫隙將目光落在宋臨沂那張因為喝了酒和窘迫而泛紅的臉上。
這人,是真的把拽哥當兄弟。
不是嘴上說說那種,是放在心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