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天驕的眉頭一點點擰緊。
他還沒抓住那個快要浮上來的念頭。
空氣忽然安靜了。
王面低著頭,盯著那張照片下面那行小字。
個人狀態:失蹤。
失蹤。
他以為自己會疼,可心臟傳來的不是疼,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像整個人被從高處扔下去、卻永遠落不到底的失重感。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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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媳婦不是不想來找他。不是不要他了,是來不了。
那個人,現在在哪裡?有沒有受傷?有沒有人陪著他?會不會也像自己一樣,什麼都不記得了?
宋臨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他預想中更快,更急:「怎麼可能?沈小子怎麼可能會失蹤?他一年前還好好的!」
王面轉過頭,看著宋臨沂。那張向來沉穩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焦急和難以置信。
「你認識他?」王面開口,不像是在問問題,更像是在確認一個他已經有了答案的事實。
宋臨沂的表情僵了一瞬。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人失憶了,可那雙眼睛裡的占有欲,一點都沒忘。
而宋臨沂當然認識沈青竹,不止認識,他還和他同居過——他睡床,我睡沙發。他出門,我跟著。他受傷,我給他包紮。他心情不好,我給他做飯。他沈青竹,是他宋臨沂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願意拿命去換的兄弟。
可這些話,他不能當著王面的面說。因為你總不能對一個剛知道自己有媳婦、連媳婦面都沒見過、光看照片就臉紅心跳的人說——你媳婦和我同居過一年。這不是解釋,這是找死。
他乾笑了一聲:「朋友。」
縱天驕站在旁邊,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宋臨沂這兩年出去臥底了,回來之後身上又多了很多秘密。
他不問,不代表他不好奇。宋臨沂去臥底,是不是不止臥了底,還臥了別的東西?
老宋,怎麼還和守夜人混在一起了?
從今天起,你被我盯上了。
三個人各懷心思,走出了事務所。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裡面那些還在激動的目光。陽光落下來,暖融融的,可三個人之間的氣氛,卻微妙得像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膜。
王面走在最前面,腳步不快不慢,嘴角彎了一下,又抿住,又彎了一下。
他有媳婦,還是特殊小隊的,還是百年難遇的天才,還長得這麼好看。
他開心,開心得想原地轉三圈,想對著全世界喊「老子有媳婦了」。
可他媳婦失蹤了。那點剛冒出來的歡喜,被這個念頭壓下去,沉到心底最深處。
他有媳婦了,可他媳婦不見了。
宋臨沂走在他左後方,他總不能說我和你媳婦同居過吧。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三圈,每次都被他狠狠按回去。
縱天驕走在最後面,雙手插兜,嚼著口香糖,看著前面的兩人,他的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心裡那個已經浮上水面的念頭上。
他全都想起來了。
沈青竹,那個和他一起寫了一百一十四封情書的小男孩。
沈青竹,那個他曾經想過要娶的小男孩。
他以為他早就忘了。
可那張照片,那雙紫色眼睛,那個名字——那些隔著千山萬水卻依然滾燙的少年心事,全都湧上來。
他不能說出來。說出來,算什麼?人家已經結婚了,對象就站在前面,他總不能說「我以前打算娶你媳婦來著」。這不是敘舊,這是砸場子。
三個人,三種心思。一個開心又難過,一個心虛又理虧,一個釋懷又悵然。
另一邊,日本。
沈青竹站在窗邊,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東京的夜色來得早,才五點多,路燈已經亮了。
林七夜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幅畫面——沈青竹靠在窗框上,一隻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落在遠處某個看不見的地方,整個人籠在暮色里,安靜得像一幅畫。
「拽哥。」林七夜走到他身邊,也靠在窗框:「想什麼呢?」
「明天就出發了。」林七夜頓了頓,「淨土那邊,安卿魚和江洱已經準備好了,我們裡應外合。」
沈青竹點了點頭,還是沒說話。
「你怎麼了?」林七夜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關切,「從剛才開始就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擔心明天的行動?」
沈青竹搖了搖頭。他擔心嗎?不擔心。淨土的那群人幾斤幾兩他閉著眼睛都能數出來。
他想起昨天晚上做的夢。夢裡,那個人站在很遠的地方,看不清臉,只有聲音,很輕,像風。
「小孩。」那個人叫他,「早點回來。」
林七夜看著他,沒再追問。他只是伸出手,在沈青竹肩上輕輕拍了一下,那力道不輕不重。
沈青竹終於開口了。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七夜,我們得快一點。」
「我覺得大夏那邊……」他不想說「出事」,那個詞太重了,重得他不敢說出口。
他只是覺得,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在他夠不著的地方,在他來不及趕回去的地方。
那個人,還好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須快一點,再快一點。
「七夜。」
「嗯?」
「……謝謝。」
沈青竹推門走了出去。
林七夜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還在輕輕晃動的門,沉默了很久。
拽哥變了,以前的他,不會說謝謝。以前的他,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那些刺里,不讓任何人靠近。
林七夜想起王面。那個人,大概也變了。在拽哥不在的這一年裡,不知道變成了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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