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面心滿意足地走在最前面,步伐輕快得幾乎要飄起來。
他的右手揣在兜里,指尖細細摩挲著那枚冰涼的黑色戒指,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小孩的戒指。
——小孩貼身戴的戒指。
——現在在他手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戒指,又抬頭看了看天,嘴角那抹笑從「壓不下去」變成了「根本不想壓」。
身後的假面小隊眾人,看著自家隊長那副「偷了腥的貓」的表情,集體陷入了沉默。
漩渦用胳膊肘捅了捅薔薇,壓低聲音:「你看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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薔薇面無表情:「看見了。」
月鬼湊過來:「隊長那表情,跟撿了八百萬似的。」
星痕默默補刀:「八百萬?我看是撿了全世界。」
檀香語氣深沉:「我對隊長的不要臉程度,又有了新的認知。」
眾人深以為然地點頭。
可不是嗎?
當著人家隊友的面,在人眼皮子底下,就那麼「順手」把東西拿走了。
這操作,一般人干不出來。
就在眾人用眼神交流得正歡時,王面忽然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隊員們,臉上那副心滿意足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起來,就被他強行塞回去,換上了一副「我是隊長我有正事」的嚴肅臉——雖然那嚴肅只維持了不到一秒。
「你們先回去。」他說。
眾人一愣。
王面已經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我去干點私事兒。」
話音落下,人已經走出去五米遠。
那背影,那步伐,那理直氣壯的態度,活像他只是去買瓶水,一會兒就回來。
假面小隊眾人站在原地,目送著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
一陣冷風吹過。
漩渦看了看薔薇。
薔薇看了看月鬼。
月鬼看了看星痕。
星痕看了看檀香。
檀香仰頭望天。
五個人,五個方向,愣是沒有一個人開口。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隊伍最後方、從頭到尾沒有參與這場眼神交流的人身上。
天平:「…………」
他沉默了兩秒。
「不是,你們看我幹嘛?」
漩渦眨了眨眼:「隊長去幹嘛?」
天平無語:「我又不是隊長,我怎麼知道?」
薔薇補充:「但你平時最能猜中隊長的心思。」
月鬼點頭:「對對對,副隊你分析分析。」
星痕誠懇地看著他:「我們相信你。」
檀香依舊望天,但耳朵豎得比誰都直。
天平:「…………」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臉上的表情從無語變成了「我真是服了你們」,最後定格在「算了懶得解釋」的放棄治療模式。
「行。」他說,「那我分析一下。」
眾人期待地湊近。
天平看著他們,慢悠悠地開口:
「你們看到隊長剛才拿了什麼?」
「戒指。」眾人異口同聲。
「誰的戒指?」
「沈青竹的。」
「沈青竹是誰?」
眾人愣了一下,然後答案從不同方向飄來:
「信徒臥底……」
「戴狐狸面具的……」
「守夜人……」
「隊長的……」
最後這個答案說到一半,說話的人(漩渦)猛地頓住了。
他的嘴張著,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
其他人也愣住了。
天平看著他們那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
「所以你們問我他去幹嘛?我不知道。」他攤手,語氣無辜:「反正不是去干正事。」
眾人:「……」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漩渦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憋出一句:
「所以隊長他……真的是……」
他沒說完,但在場的每個人都懂。
眾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一句話:
隊長這心思藏得可真夠深的。
一陣冷風吹過。
漩渦撓了撓頭:「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薔薇聳了聳肩:「回去唄。」
星痕看了看隊長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隊友們,忽然笑了一聲:
「我怎麼覺得,隊長這趟『私事兒』,比我們接下來的任務都重要?」
眾人沉默了一秒。
然後齊齊點頭。
確實。
比任務重要。
畢竟任務可以明天再做,媳婦兒可得抓緊。
天平看著這群已經完全放棄思考的隊友,默默嘆了口氣。
「行了行了,走了。」他率先邁步,「回去等著吧。」
「等什麼?」
「等隊長回來。」天平頭也不回。
眾人跟上他的步伐。
身後,
只有風,吹過空蕩蕩的街道。
——
夜色初臨,霓虹燈次第亮起。
王面獨自一人走在人流中,步伐不快不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的指尖依舊輕輕摩挲著口袋裡那枚冰涼的戒指。
剛才在房間裡,趁所有人討論方案時,他只是隨手一順。
動作輕巧,行雲流水,沒有任何人察覺。
當然,最後那道視線除外——安卿魚那小子看見了,但沒說話。
王面嘴角微微揚起。
聰明人。
他穿過兩條街,然後停下腳步。
玻璃櫥窗里,柔和的燈光打在絲絨展台上,一枚枚戒指安靜地躺著,金屬的光澤在夜色里泛著溫潤的暖意。
婚戒定製中心。
王面推門而入。
風鈴輕響,櫃檯後的服務員抬起頭,職業化的笑容剛掛上臉,就被來人驚艷得頓了一下——
那張臉過於俊美,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的奶氣,卻又莫名讓人覺得可靠。
「先生,晚上好。」服務員回過神,笑容真誠了幾分,「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
王面走到櫃檯前,目光掃過展櫃裡的樣品:
「定製一對戒指。」
服務員眼睛微亮:「好的好的!請問是婚戒嗎?」
「嗯。」
王面應得理所,補充道:
「兩枚男士婚戒。」
服務員的手微微一頓,雙眼瞬間冒光,像是餓狼看見了肉,但她的目光在王面臉上轉了一圈——她很快調整好表情,拿出冊子和筆:
「請問先生對款式有什麼偏好嗎?材質、顏色、鑲嵌的寶石……」
王面擺了擺手:「我自己選。」
他走到展櫃前,目光在一排排戒指間緩緩移動。
燈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眼底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服務員站在一旁,安靜等待。
半小時後。
王面的目光落在一對戒指上。
款式極簡,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兩道細窄的金屬圈,一黑一銀,並排躺在絲絨上。
黑色的那枚沉穩內斂,銀色的那枚清冷鋒利。
像兩個人。
他彎了彎嘴角:「就這對。」
服務員應聲取出來,放在絨布托盤上,推到他面前。
王面拿起那枚銀色的,端詳片刻,又拿起黑色的,在指間轉了轉。
然後他抬起頭:
「背面能刻字嗎?」
「可以的。」
服務員飛快拿出刻字工具:「請問刻什麼?」
王面垂眼看著那兩枚戒指,沉默了兩秒。
銀色的那枚,他要留給沈青竹。
那小孩皮膚白,戴銀的肯定好看。
「這枚銀的,」他指了指,「背面刻一個『免』字。」
服務員認真記下。
王面的目光落在那枚黑色的上。
這枚他自己戴。
「這枚黑的,背面刻一個『竹』字。」
服務員筆下頓了頓。
她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那張俊臉上沒什麼表情,眉眼間卻透著幾分溫柔。
她收回視線,繼續記錄。
「請問兩位先生的戒指尺寸有嗎?」她問,「我們可以現場測量。」
「有。」
王面從口袋裡掏出那枚斷魂刀戒,放在櫃檯上。
黑色的戒指,造型古樸,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這枚,」他說,「按照它的尺寸做銀色戒指。」
服務員接過戒指,小心地測量起來。
「好的,尺寸記錄好了。」她抬起頭,「那另一位先生的呢?」
王面伸出手,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在燈光下像一件藝術品。
「量我的。」
服務員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和他伸出的手之間轉了兩圈。
另一位先生……所以這位是給自己和另一位先生定製的?
她拿起量戒尺,輕輕套上他的無名指。
尺寸合適的那一刻,她終於忍不住瞥了一眼戒指測量儀上顯示的尺寸數據。
然後她默默和自己手裡的斷魂刀戒尺寸對比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了看王面那張俊臉,又低頭看了看那枚銀色的戒指,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想他的伴侶一定也很好看吧。
纖細的手指,清冷的氣質,戴著銀色戒指的模樣……
服務員深吸一口氣,在心裡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不能磕。
不能在工作場合磕。
但嘴角還是不受控制地往上揚。
「先、先生,」她的聲音有一點點飄,「請問戒指內側需要加其他文字嗎?比如日期、名字全拼之類的?」
王面想了想:「不用。就這兩個字。」
服務員點點頭,飛快地填寫訂單。
王面付了定金,收起訂單小票,將那枚斷魂刀戒重新放回口袋。
轉身要走。
「先生!」
服務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王面回頭。
服務員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小聲問道:
「請問……你們在一起很久了嗎?」
王面腳步頓了頓。
他站在門口,半邊臉隱在陰影里,只有嘴角那抹弧度被燈光照亮。
「還沒在一起。」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篤定的笑意:
「不過快了。」
說完,推門離去。
風鈴輕響,帶起一陣細碎的鈴聲。
服務員站在原地,目送那道修長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後她低頭,看著訂單上那兩行字——
竹。
免。
兩枚男戒。
她的嘴角徹底壓不住了。
磕到了。
真的磕到了。
她握著訂單本,原地轉了個圈,然後飛快地掏出手機,在閨蜜群里瘋狂打字:
【今天遇到了一個超帥的客人!!定製婚戒!一對男戒!!背面刻字是「竹」和「免」!!他說「還沒在一起」但「快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完,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塞回口袋,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專業。
但嘴角那抹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
夜色漸深。
王面走在回駐地的路上,手裡摩挲著那枚斷魂刀戒。
戒指冰涼的觸感貼著他的指腹,卻讓他心裡一片滾燙。
等戒指做好,等這次任務結束,等把小孩從信徒那邊帶回來——
他就把這枚銀色的戒指,套進那根細長的手指里。
然後看著他,叫一聲:
「小孩,該回家了。」
王面彎起嘴角,步伐,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這三千多字是補昨天的,還有老福特的一篇番外是補昨天。(^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