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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2.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三十六天之上,太晨宮。

  東華帝君倚在榻上,手中持著一卷竹簡,卻許久未曾翻動一頁。

  他的目光沒有望向窗外,但他的神識已經穿透了雲層,遙遙鎖定了東海方向那道玄青色的流光。

  應龍。

  純血的應龍。

  這個時代,居然還有應龍降世。

  他放下竹簡,坐直了身子。

  他活了太久太久,見過龍族興盛的時代,也見過龍族衰落的過程。

  應龍作為龍族中最古老的一支,早在洪荒初期就已經逐漸消失,如今這片天地間的龍族大多是血脈稀薄的後裔,純血的應龍已經有數百萬年沒有出現過了。

  但此刻,他清晰地感知到下界有一股純正的應龍氣息,正在東海之上與四大凶獸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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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華微微偏頭,指尖在榻邊輕叩了一下。

  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難得的興趣——不是因為應龍本身,而是因為這應龍出現的時機。

  父神母神相繼隕落之後,天地間的秩序一直處於一種微妙的失衡狀態。

  白止身為狐君,表面上守著青丘一隅,實則一直在暗中觀察著各方動向。

  東華心裡清楚,白止的目光,已經放在了剩餘的上古神身上。

  而這應龍,偏偏在白止開始算計之後降世。

  是巧合?還是白止棋局中的一枚子?

  他再度垂落神識,掃過那道玄青身影。

  應龍已從瀛洲島脫身,身旁多了一道月白氣息——他在島上救了一個人。

  東華的目光在那道月白氣息上停留了一瞬,眉梢微微一動。

  麒麟。

  還是純血的。

  應龍與麒麟同時出現在這個時間節點,絕不是巧合。

  東華收回神識,重新倚回榻上,拿起那捲竹簡。

  他的表情恢復了慣常的淡漠,但他心裡已經記下了這件事。

  新天道之子降世,白止的棋局落子,應龍攜麒麟而出——這個洪荒,要熱鬧起來了。

  青丘,狐狸洞。

  白止坐在洞府深處的石案前,面前攤著一幅以靈力凝聚的星圖。

  星圖上的光點明滅不定,每一顆都代表著一方勢力、一位上古神祇的動向。

  他的手指在星圖上緩緩划過,停留在東海方向的一顆新亮起的光點上。

  那顆光點的顏色是玄青色,帶著淡淡的金色光暈——應龍。

  白止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

  父神母神相繼隕落之後,天地間的秩序出現了裂縫。

  那些上古神祇各自為政,有的隱退,有的閉關,有的在觀望。

  他作為狐君,表面上守著青丘的一畝三分地,實際上一直在暗中推動著一盤大棋。

  他的目標,是那些殘留的上古神。

  他要將他們一個一個地拉入自己的棋盤,為己所用。而這應龍的出現,正是他棋局中的關鍵一子。

  他抬手在星圖上輕輕一點,那顆玄青色的光點便與另一顆銀白色的光點連接在了一起——那是麒麟。

  白止看著那兩道連接在一起的光芒,滿意地點了點頭。

  應龍與麒麟的結合,會產生什麼樣強大的後代?

  他很期待。

  他收起星圖,站起身來,走出狐狸洞。

  洞外的月光灑在青丘的山谷中,銀白一片。

  他望著東海的方向,輕聲說了一句:「應龍歸位。接下來,就看你怎麼走了。」

  齊曜宸帶著笙歌飛出東海,在一處無人的荒山上落了下來。

  他確認身後沒有凶獸追來,才鬆開笙歌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受傷了嗎?」

  「沒有。」笙歌搖了搖頭,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月白色的古裝長裙,又看了看齊曜宸身上那件玄青色的長袍,目光中帶著困惑,「這是怎麼回事?我記得我上一刻還在格格府的廚房裡……」

  「我也是。」齊曜宸簡短地將自己經歷的一切說了一遍——那扇石門、那個聲音、洪荒世界的入口、以及祂所說的「第二局」。

  笙歌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來,看著齊曜宸,問了一句:「昱安呢?」

  「我沒有感應到她。」齊曜宸的聲音低沉了一些,「要麼她不在這個世界,要麼她被某種力量屏蔽了。但我能感應到小官——他的氣息很弱,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什麼東西隔開了。」

  笙歌握緊了他的手。

  她沒有追問,因為她知道,齊曜宸會想辦法找到他們的。

  齊曜宸望向遠方。

  三十六天之上那道目光依然存在,但他暫時沒有精力去理會。

  他需要先找到一個落腳的地方,搞清楚這個世界的規則,然後再去找昱安和小官。

  他牽著笙歌的手,轉身朝著大陸的方向飛去。

  在他身後,東海的海面上,瀛洲島的灰霧重新合攏,四大凶獸的嘶鳴漸漸沉寂。

  齊曜宸帶著笙歌離開東海之後,並未急於深入內陸。

  他在沿海一帶尋了一處靈氣充沛的山谷暫作落腳,花了三日時間調理笙歌被凶煞之氣侵擾的經脈,同時以自己的應龍血脈為此方天地的法則繪製了一幅粗略的感知地圖。

  第四日清晨,他感應到了小官的氣息。

  那道氣息微弱而斷續,像是被層層屏障阻隔著,但方向明確——西北,崑崙墟外圍。

  齊曜宸沒有耽擱,攜笙歌御空而行,半日之後抵達崑崙墟邊緣的一處荒谷。

  荒谷中亂石嶙峋,寸草不生,谷底有一座被陣法掩蓋的石洞。

  那陣法布置得極為粗糙,像是匆忙間隨手為之,但對於此方天地的大多數生靈而言已足夠隱蔽。

  齊曜宸抬手撕開陣法的缺口,走入洞中。

  洞內陰暗潮濕,石壁上滲著水珠,角落裡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短褐,面容消瘦,眼神卻依然鋒利。

  他看到齊曜宸和笙歌走進來的那一刻,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開口說了一句話,嗓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你們來得也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