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雨水簌簌砸落。
秦夜攥著他不肯鬆手，目光執拗滾燙，直直盯著他。
沈璧川別開眼，語氣冷硬：「我沒有。我說過無數次，我對你，沒有半分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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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秦夜打斷他，聲音沉得發啞：「沈璧川，你到底在怕什麼？你在抗拒什麼？你從來都是敢愛敢恨的性子，何時變得這般怯懦，只會一味逃避？」
「我沒有逃避！」沈璧川被逼得慌亂，胸口起伏劇烈：「我不愛你！不喜歡！半點都沒有！你還要我怎麼說！？」
秦夜望著他強裝冷漠的模樣，只覺心口又酸又疼。
「這些謊話，我再也不會信了。」
「這三天，我全都看得清清楚楚。我不是傻子。沈璧川，除非你給我一個真實的理由，否則，我絕不會信你的說的這些話，更不會放開你。」
「沒有理由，秦夜，你放開我！」
沈璧川被逼得瀕臨崩潰，猛地抬手，用力推開身前的人。
秦夜不防，踉蹌後退兩步。
沈璧川站在雨里，呼吸急促，眼底泛紅：「我說了我不喜歡你！不愛你！你還要我重複多少遍！」
秦夜靜靜看著他，雨聲嘈雜，卻蓋不住他低沉的嗓音。
「好。」
他緩緩點頭：
「若是你心意真的如此，我不再逼你。」
話音落下，秦夜轉身，一步步走向身後那處山體鬆動、碎石還在零星滾落的泥道。
那裡山土鬆軟，隨時可能二次塌方，兇險至極。
沈璧川心臟猛然懸起，下意識脫口：「你幹什麼！秦夜！那裡危險！你快回來！」
秦夜腳步未停，背對著他：
「你既不愛我、恨我、厭我入骨，又何必在乎我的生死？」
「沈璧川，是你不要我的。那從今往後，我的死活，與你無關。」
他抬腳，還要往更深、更危險的山林里走。
「秦夜！你別逼我！」沈璧川慌了，不顧一切上前拽住他，「你回來！那裡會塌！會死的！」
秦夜側身避開他的手，不肯回頭：
「除非你對我說實話。告訴我，你心底到底在怕什麼。你從來不是藏著心意不敢認的人。」
雨更大了，密密麻麻糊住視線，雨簾隔絕兩人。
沈璧川站在原地，心力俱疲：
「秦夜！你清醒一點！」
他聲音發抖，「你如今是大秦的皇帝！你一舉一動牽動江山社稷、天下萬民！你能不能成熟一點？你不為自己想，也要為你的子民、為你的朝堂、為你的大秦基業想一想！」
秦夜終於回過頭，風雨吹亂他濕透的鬢髮，眼底沒有半分帝王殺伐，只剩一片赤誠孤執。
「我現在，想不了那麼多了。」
「大秦人才濟濟，江山社稷，秦厲能扛，宗室輔臣能守，誰都可以坐穩這帝位，唯獨我不甘心。」
「從前我費盡心機爭權奪位，以為坐上九五之尊，便能得償所願、萬事圓滿。可當真站到這最高處，我才發現，我一點都不開心。」
「我贏了江山，贏了權柄，贏了天下，卻弄丟了最想要的人。」
他望著雨幕里搖搖欲墜的沈璧川，字字剖心。
「我放下萬里江山、放下朝堂紛爭，巴巴追到這裡，護你、尋你，沈璧川，你當真看不出我的真心？」
沈璧川瞬間語塞。
所有藉口，狠話，在他這赤誠剖白面前，全都潰不成軍。
風雨呼嘯，兩人隔著漫天雨霧遙遙相望。
沈璧川喉間發緊，良久，才啞著聲音軟下來：
「秦夜……別鬧了，我們走，這裡真的太危險了。」
「不走。」秦夜態度堅定，寸步不讓，「今日你若依舊用謊話搪塞我，不肯說出心底真話，我絕不走。」
沈璧川閉了閉眼，長長吐出一口氣，放下了心中的自卑與顧慮：
「好，我說。我全都告訴你。」
「我是個男人。」
「我不能為你綿延子嗣，不能替大秦開枝散葉。」
「你是大秦萬民稱頌的好皇帝。勤政愛民、勵精圖治，百姓敬你、朝臣服你。所有人都盼著你江山穩固、後繼有人、千秋萬代。」
「我貪戀你的獨寵，貪戀你陪在我身邊的日子。昌邑縣這一個多月的相伴，我真的很開心。你一次次捨命護我，我感動、我動容。」
「你回盛京這些日子，我也無數次想起你。從前的恨里，早就摻雜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意，我全部承認。」
「可那又如何？」
他聲音哽咽，藏著太多無奈：
「我是個自私的人。」
「我做不到看著你坐擁後宮、接納妃嬪、延續皇嗣，我做不到看著你對旁人溫柔。」
「你從前只是夜王時，我尚且敢和你糾纏愛恨。可你現在是皇帝了。」
「你身上扛的，是整座大秦的責任。你不能任性，不能為了我一個人，斷了皇室子嗣、誤了江山後路、被天下詬病指責。」
「我不想為難你，更不想為難我自己。」
「我們到此為止吧，秦夜。」
「放過你，也放過我。」
雨夜傾言，崖下相擁
聽完沈璧川將心底的話說出來，秦夜怔在原地，一時竟有些失神。
瞬息後，那份錯愕猛然化作鋪天蓋地的狂喜。
他再也克制不住，大步上前，將沈璧川緊緊攬入懷中，手臂箍得嚴嚴實實，仿佛生怕下一秒這人便會從自己眼前消失。
「璧川……你終於肯同我說真心話了。」秦夜的聲音藏著難以壓抑的顫抖，胸腔劇烈起伏，「這一回，我絕不可能再放開你。」
沈璧川眼眶泛紅，滾燙的淚水混著雨水順著臉頰滑落在秦夜肩頭。
他掙扎了兩下，哽咽著：「你放開我。」
秦夜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抱得更牢：「這輩子，我都不會再放手。你註定是我的皇后，只能是我秦夜的人。」
話音未落，山體上方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響。
碎石咕嚕嚕往下滾落，一塊巨大的山石正順著斜坡急速墜下。
兩人同時抬眼，望見那迎面砸來的巨石。
「危險！」沈璧川心頭一緊。
千鈞一髮之際，秦夜二話不說，手臂死死環住沈璧川的腰，縱身向側面一躍。
兩人順著濕滑的山坡翻滾而下，一路撞開雜草碎石，跌落在山腳下一片空曠平緩的泥地上，堪堪避開了那塊砸落的巨石。
秦夜撐住手臂，俯身壓在沈璧川的身上。
他垂眸凝視身下的人兒，眼底漾開一抹燦爛真切的笑意，絲毫沒有平日的殺伐冷肅。
下一秒，輕輕在沈璧川額頭落下一吻。
「璧川，我真的太開心了，從小到大，沒有哪一刻能比得上此時的快活。」
沈璧川仰面望著他，淚珠還源源不斷從眼尾滾落，輕聲嘆道：「你就是個傻瓜。」
秦夜與他鼻尖幾乎相抵，聲音啞啞的：「那我便做你的傻瓜，傻上一輩子。」
【正文完】
還有番外大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