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出事後,禁軍中漸漸生出了微詞。
這場禍事,根源皆是因沈璧川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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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為了尋他,陛下就不會連夜冒雨進山,更不會遇上山洪泥石流,落得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下場。
這些沈璧川都知道。
自責如潮水般日夜啃噬著他的心。
他比誰都清楚,是自己連累了秦夜。
可內心深處,他依舊守著不肯崩塌的執念。
他不相信秦夜會就這麼沒了。
每天,天一亮到暮色沉沉,他都不停歇地尋找秦夜。
有些狹小的溝壑,鐵鍬,洋鎬伸不進去,他便直接俯下身,赤手去摳泥土,扒碎石。
日復一日,他的手掌磨得滿是血泡,指甲劈裂翻卷,指尖血淋淋一片,泥土混著血水糊滿指縫,每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疼。
可他依舊不肯停下。
他與秦夜之間,糾纏太深。
有恨,有怨,有脅迫,有虧欠,太多糾葛沒有了結,太多心裡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他們之間的恩怨,還沒清算完。
秦夜怎麼能就這樣沒了?
沈璧川跪在泥石里,眼底通紅,滿心都是不肯認輸的執拗。
往後接連兩天,沈璧川近乎滴水未進、粒米未沾。
春娥每日提著食盒上山,一遍遍勸他勉強吃上幾口,可送來的乾糧湯水,原封不動又被帶下山。
除了實在撐不住,靠著樹木亂石短暫閉眼歇片刻,其餘所有時間,他都跟著兵士一同刨挖泥石,搜尋秦夜的蹤跡。
連日不眠不休地耗下去,他身形愈發單薄憔悴,眼底是濃重的青黑,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曾經那些針鋒相對的片段,一幕幕在腦海里掠過。
他是真的恨過秦夜,恨他強行禁錮,恨他偏執占有,無數個日夜,心底當真恨不得這個人去死。
可如今生死擺在眼前,所有恨意反倒一點點淡了。
恩怨糾葛拉扯了這麼久,許多是非對錯,事到如今,他甚至都有些記不真切。
其實,他心裡很多執念,早就悄悄放下了。
如今他心底只剩一個念頭。
只要秦夜活著。
只要人還活著,一切就還有餘地。
而不遠處一處隱蔽的岩石陰影里,秦夜正靜靜站在暗處。
那日山洪襲來,他被泥沙衝到崖下一處凹陷岩洞,閉氣封五官,僥倖撿回一條性命,只是身上多處擦傷。
看著沈璧川不吃不喝,日漸憔悴,秦夜心口像是被利刃反覆剮蹭,疼得幾乎喘不過氣。
好幾次,他按捺不住,想要現身告訴他自己還活著,都被追月死死攔住。
「陛下,先前娘娘一直看不清自己對您究竟是恨是情。如今,正是讓娘娘認清自己真心的時候。您一定要忍住,唯有讓娘娘明白他到底放不下什麼,日後,他才願意心甘情願回到您身邊。」
追月到底是女人,情感上更加細膩。
秦夜望著不遠處那道單薄消瘦的身影。
理智上,他明白追月說得沒錯。
可眼底的疼惜幾乎快要溢出來了。
他只能攥緊拳頭,強忍著立刻現身的衝動,暗暗陪著他。
白日上山搜尋的禁軍陸續撤下山,夜裡輪班的禁軍再進山繼續探查。
夜色迅速籠罩,星月爬上夜空。
驛站內,春娥神色慌張來尋疾風。
「疾風,娘娘回來了嗎?」
疾風一愣:「白日搜山結束,便該一同下山了。」
「沒有!」春娥眼眶泛紅,聲音發顫,「娘娘至今沒有回來,天都黑透了,這荒山野嶺,他能去往何處?」
疾風心頭咯噔一沉,暗叫不好。
沈璧川一定是獨自折返山中,繼續尋找陛下了。
這時秦夜從內室走出來。
「出什麼事了?」
春娥眼圈含著淚水,聲音帶著哭腔:「陛下,娘娘不見了,沒有回來,恐怕是獨自又跑回山里尋您去了。」
秦夜抬眼望向門外,已是繁星點點。
「天黑了,他怎麼敢孤身進山。」秦夜眉宇蹙緊,當即帶人上山,疾風緊隨其後,一同動身。
就在這時,昌邑縣衙的官差官兵匆匆趕來,挨家挨戶,向驛站客棧傳告警示。
「泥蒙山土層不穩,山洪恐有再次爆發之險,速速撤離去高處!」
秦夜心中更是重重一緊,不敢耽擱,立刻點齊人手,舉著火把進山,去尋找沈璧川。
而此刻的沈璧川正孤身在此。
他心知這類險情,最關鍵的就是前三日。
今天就是第三天。
若過了今晚,還是尋不到人,往後,便再無希望。
一雙手早已血肉模糊,他不顧鑽心的疼痛,不停扒開石塊淤泥,滿身污泥,衣衫破爛,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他只想找到秦夜。
沒過多久,天空開始淅淅瀝瀝下起小雨。
沈璧川抬起頭,雨水打在他的臉上,估計一會還要下的更大一些。
可他仍不肯離開。
疾風踩著泥濘沙土,匆匆趕來。
「娘娘!您怎麼又獨自跑回這裡來了!」
沈璧川好似沒有聽見一般,垂著頭,只顧不停扒動腳下的淤泥碎石,手上動作一刻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