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眼球完全翻白,只剩下布滿紅血絲的眼白在劇烈抽搐。
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野獸般的粗喘聲,雙手在半空中漫無目的地胡亂抓撓著。
這僅僅是個開始。
那股呈現出詭異半透明粉紅色的高壓毒瘴,借著大劇院強勁的中央空調冷風,以一種摧枯拉朽的恐怖速度,在密封的會場內瘋狂擴散。
甜膩的腐敗曼陀羅味,混雜著足以讓人中樞神經徹底錯亂的化學致幻劑。
這味道在蘇檸的聯覺視界裡,就像是一團長滿倒刺的粉色毒藤,蠻橫地絞殺了空氣中所有高級香水的味道。
像是一張無形的地獄之網,死死罩住了前排的數百名觀眾和媒體記者。
「我的眼睛……有鬼!別碰我!」
一個坐在第一排、戴著千萬級別祖母綠項鍊的貴婦,突然發出一聲悽厲得變了調的尖叫。
她雙手發瘋似的抓撓著自己的臉頰和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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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的法式美甲毫不留情地劃破了保養得宜的皮膚,留下幾道鮮血淋漓的血痕,她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依然在拼命撕扯。
緊接著,混亂像瘟疫一樣不可控制地蔓延開來。
旁邊的一個男記者雙眼充血,原本還在拍攝的鏡頭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竟然舉起旁邊沉重的三腳架,毫不留情地朝著身邊同行的腦袋狠狠砸了下去。
「殺!殺光你們這些怪物!別過來!」
尖叫聲、哭喊聲、骨肉碰撞聲以及座椅被踹翻的撞擊聲。
在短短十秒鐘內,將這個原本高雅奢華、衣香鬢影的世界級香氛大賽會場。
硬生生變成了一個互相撕咬、陷入群體幻覺的人間煉獄。
「動手!」
隱藏在VIP區暗影里的陸靳沉,冷喝出聲,嗓音里壓抑著雷霆萬鈞的殺伐之氣。
男人寬闊挺拔的脊背猛地從座位上彈起。
他臉上已經戴上了黑色的軍用防毒面具,那雙深黑色的眼眸在護目鏡後透出嗜血的修羅殺機。
「咔噠」一聲脆響,腰間的配槍瞬間拔出,子彈上膛。
幾十名同樣戴著防毒面具的SBU特警,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從四面八方的安全通道湧出。
幾十道紅外線瞄準雷射,在充斥著粉色毒瘴的空氣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齊刷刷地鎖定了舞台中央那個戴著銀色半臉面具的男人。
「SBU辦案!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蹲下!」
秦朗的聲音透過防毒面罩的擴音器,在混亂的大廳里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面對幾十把黑洞洞的槍口,K不僅沒有半點恐慌。
他反而仰起頭,發出一陣夜梟般癲狂、嘶啞的大笑。
「哈哈哈……警察?來得正好啊!觀眾越多,這齣戲才越精彩!」
K的動作快得像一條蟄伏已久的毒蛇。
他一個側步,一把揪住旁邊那個已經陷入深度幻視、還在不斷抽搐的法籍主評委的衣領。
單臂猛地發力,將一百多斤的老頭直接拖到自己身前,當成了一面人肉盾牌。
K的右手一翻。
指縫間赫然夾著一支裝著幽藍色液體的醫用注射針管。
尖銳冰冷的針頭,死死抵在主評委脆弱的頸動脈上。
針尖甚至已經刺破了表皮,滲出一滴暗紅色的血珠。
「陸局長,別開槍啊。」
K透過變聲器傳出的聲音,透著令人作嘔的黏膩和挑釁,在巨大的劇院穹頂下迴蕩。
「這針管里可是純度百分百的見血封喉毒素。只要我手指一抖,或者你們哪位警官的手指一滑。」
他獰笑著舔了舔嘴唇。
「這位香水界的泰斗,可就真要去見上帝了。明天的國際頭條,一定會寫滿你們SBU的無能!」
陸靳沉端著槍,皮鞋踩著滿地散落的螢光棒和斷裂的話筒線,一步步逼近舞台。
他沒有理會K的威脅,持槍的雙手穩如磐石。
黑洞洞的槍口依然死死鎖定著K露出在肉盾外的那半個腦袋。
「你跑不掉的。」
陸靳沉的聲音透著寒冬臘月般的冰冷。
「整棟大樓已經被封死,交出解藥。」
「解藥?哈哈哈哈!」
K笑得彎下了腰,肩膀劇烈地抖動著,仿佛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他握著毒針的手微微顫抖,眼底的瘋狂被徹底點燃,那是一種自負到病態的扭曲。
他突然越過陸靳沉。
那雙渾濁陰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評委席高台上,那個唯一一個沒有戴防毒面具的女人。
蘇檸穿著一襲絕美的月光白高定晚禮服,靜靜地站在那裡。
十年前的基因突變,讓她對這種神經致幻毒素完全免疫。
她那雙清冷的桃花眼,像看著一堆不可回收的散發著惡臭的垃圾一樣,冷漠地俯視著舞台上的K。
「N神!」
K扯著公鴨嗓,幾乎是咆哮著喊出了這個名字。
他指著蘇檸,面具下的臉因為嫉妒和狂熱而扭曲變形。
「你不是自詡為百年難遇的天才嗎?你不是能破解我留在海島上的那點小玩意兒嗎!」
K手裡的毒針在主評委的脖子上又壓緊了一分。
「看看你周圍這些人!看看這美麗的幻覺地獄!」
「這可是我為了你,特意耗費十年心血研製的改良版神經致幻香!揮發速度是以前的十倍!」
「只要吸入超過三十秒,三分鐘內沒有解藥,這些人的大腦中樞神經就會徹底壞死,變成一群流著口水的白痴!」
K張開雙臂,像一個沉醉在自己傑作里的瘋子,享受著台下那些絕望的慘叫聲。
「你就算懂香又怎麼樣?你就算能聞出配方又怎麼樣!」
「這毒香里的氫鍵已經被我用特殊的生物酶強行鎖死,根本沒有解藥!」
「N神,今天你不僅救不了他們,你還要親眼看著你的神壇,被我的毒香徹底碾碎!」
絕望的情緒在劇院裡瘋狂蔓延。
那些戴著防毒面具的特警,看著周圍那些已經開始互相撕咬、滿頭是血的無辜觀眾。
有人急得雙眼通紅,握著槍的手心全是汗,卻無計可施。
陸靳沉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關節泛著森冷的青白。
他在腦海中瘋狂計算著,一槍爆頭的彈道軌跡,以及在擊斃對方的瞬間,那根毒針會不會因為肌肉痙攣而刺入人質的動脈。
就在這千鈞一髮、所有人都陷入絕望死局之際。
「呵。」
一聲極輕的、充滿譏誚的冷笑,從評委席的高台上緩緩飄落。
這聲冷笑在嘈雜的劇院裡,卻如同敲在玻璃上的冰塊,清脆得讓人無法忽視。
蘇檸動了。
她沒有因為K的瘋狂而有絲毫動搖,臉上的表情甚至可以用漫不經心來形容。
她踩著銀色的細高跟鞋,步履從容地走到自己評委席的最右側。
那裡,擺放著一個從她進場開始,就一直被一塊黑色天鵝絨布嚴嚴實實罩著的托盤。
「沒有解藥?」
蘇檸紅唇微挑,眼尾勾勒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冷艷弧度。
她伸出白皙纖細的手指,輕輕搭在那塊黑色的絨布邊緣。
桃花眼底,迸射出足以撕裂黑夜的鋒芒,直直地刺向舞台上的K。
「誰說我解不開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
蘇檸的手腕猛地發力,「唰」的一聲。
那塊黑色的天鵝絨布被她乾脆利落地一把掀開,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殘影,飄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