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維沙啞的公鴨嗓在攝影棚嘈雜的背景音里，透著一股黏膩的毒蛇吐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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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檸站在原地，連睫毛都沒有多眨一下。
她那雙清冷的桃花眼透過墨鏡的邊緣，平靜地對上李大維渾濁的視線。
空氣中那股乾涸的陳年血腥味，隨著他咧開的嘴角，囂張地往外涌。
周圍幾米內的工作人員，手裡的動作不約而同地慢了半拍。
一個扛著反光板的場務低著頭，嘴角撇出一個充滿惡意的嘲弄弧度。
旁邊負責推軌道的燈光師吐掉嘴裡的瓜子殼，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同伴。
這群人混跡劇組多年，最愛看的就是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資本金絲雀出醜。
幾十米高空的威亞。
只需要一個起吊加速，就能把這種嬌滴滴的大小姐嚇得當場腿軟，哭著喊媽媽。
蘇檸紅唇微啟，聲音清泠。
「好啊。」
她單手摘下臉上的墨鏡，隨手遞給身後的保鏢。
「既然李導盛情邀請，我這個做投資人的，總得親自體驗一下劇組的安保措施。」
她把「安保措施」四個字咬得有點重。
李大維眼底閃過一抹陰毒的暗芒。
他轉過身，衝著遠處的場務大聲吆喝。
「帶蘇總去一號化妝間換戲服！讓威亞組把鋼絲都給我檢查仔細了！」
一號化妝間。
門一推開，一股混雜著劣質定型干膠、過期散粉和陳年樟腦丸的味道撲面而來。
蘇檸微微屏住呼吸。
服裝師拿來了一套大紅色的女俠戲服。
層層疊疊的真絲裙擺，腰間束著一條黑色的寬皮帶，手腕處綁著利落的皮質護腕。
蘇檸沒有用劇組的化妝師。
她自己動手，將一頭長髮高高束起，紮成一個幹練的高馬尾。
雙手扯住腰間的黑色寬皮帶，猛地收緊。
她不需要整理妝容，她在檢查這套衣服會不會影響關節的發力。
換上這身紅衣，她原本清冷絕艷的氣質里，憑空多出了一股肅殺的凌厲。
與此同時。
距離攝影棚一百米外，一間臨時徵用的VIP私人監控室里。
房間裡沒有開燈。
整整一面的監視器屏幕，散發著幽藍色的冷光，將陸靳沉那張冷硬如鐵的臉龐照得明暗交錯。
屏幕上共有十二個機位，全方位無死角地覆蓋了整個十二號攝影棚。
陸靳沉靠在黑色的真皮單人沙發里。
男人穿著黑色的戰術背心，結實的手臂肌肉上暴起一根根明顯的青筋。
他戴著隱形通訊耳機，將剛才李大維和蘇檸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當聽到蘇檸那句脆生生的「好啊」時。
陸靳沉的下頜線瞬間繃緊。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在安靜的監控室里炸開。
真皮沙發那根堅硬的實木扶手，硬生生被他捏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紋。
木質纖維斷裂的細微粉塵掉落在純毛地毯上。
陸靳沉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黑沉的眸子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座十幾米高的人造懸崖布景。
威亞戲。
那是片場最容易動手腳、也最容易偽造成意外事故的環節。
只要威亞師的手稍微抖一下，或者鋼絲的承重接口被人做一點手腳。
高空墜落的後果不堪設想。
陸靳沉的大手從扶手上鬆開，順勢滑落到大腿外側的戰術槍套上。
粗糙的拇指已經挑開了槍套的金屬搭扣。
冰冷的格洛克手槍握把，緊緊貼著他溫熱的掌心。
他那雙在槍林彈雨里從來沒抖過的手，此刻手背上的青筋正在突突直跳。
只要監控畫面里出現任何一丁點不受控的異動。
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拔槍衝出去，一槍打穿李大維的腦袋。
化妝間的門被人從裡面拉開。
蘇檸踩著黑色的平底馬丁靴，一步步走到攝影棚中央的綠幕布景板前。
大紅色的裙擺隨著她的走動，在空氣中劃出張揚的弧度。
高高束起的馬尾在身後輕晃。
原本還在看笑話的劇組人員，視線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全都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太颯了。
那是一種不需要任何濾鏡和特效，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利落殺氣。
她就那麼往場地中央一站，周圍那些亂七八糟的道具和布景，全淪為了背景板。
李大維坐在監視器後，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但他很快又將這絲意外轉化為了更深的惡毒。
這女人越是出風頭，等會兒摔下來的時候，就越是難看。
「威亞師！給蘇總上威亞衣！」
李大維舉著大喇叭，嗓音嘶啞。
「這場戲是高空懸崖對決，需要男主角配合。」
「男一號呢？死哪去了！全劇組都在等他一個人！」
話音剛落。
攝影棚入口處傳來一陣誇張的騷動。
七八個助理和保鏢簇擁著一個高挑瘦削的年輕男人，浩浩蕩蕩地走了進來。
有人舉著巨大的遮陽傘，有人拿著隨身小風扇拼命吹。
甚至還有人端著一杯插著吸管的冰美式，隨時準備遞到他嘴邊。
來人正是當下紅透半邊天的頂流小鮮肉。
也是這部懸疑劇的男一號。
他穿著一身騷包的白底金絲古裝長袍，鼻樑上架著一副遮住了大半張臉的黑超墨鏡。
走路的姿勢拽得二五八萬，下巴揚得比天花板還高。
一股濃烈刺鼻的湯姆福特烏木沉香香水味，隔著大老遠就蠻橫地衝進了蘇檸的鼻腔。
這股熟悉的騷包味道，讓蘇檸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催什麼催！李導，我這古裝頭套勒得我頭疼，去房車上吸了口氧。」
頂流小鮮肉扯著嗓子抱怨，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他推開擋在面前的打傘助理，大搖大擺地走到布景板前。
「替身找好了沒？趕緊拍完這條，我下午還有個雜誌封面要拍。」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
修長的手指捏住墨鏡的鏡框邊緣，隨手將那副寬大的蛤蟆鏡摘了下來。
一張漂亮到挑不出瑕疵、卻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臉，徹底暴露在刺眼的頂燈下。
他漫不經心地掀起眼皮，視線越過周圍的工作人員。
直愣愣地落在了幾步之外那個穿著紅衣的替身身上。
只看了一眼。
頂流小鮮肉那張不可一世的臉龐，瞬間像是被雷劈過一樣。
血色在一秒鐘內退得乾乾淨淨。
他手裡那副價值五位數的限量版墨鏡，直接從指間滑落。
「啪嗒」一聲脆響，砸在堅硬的水泥地上，黑色鏡片摔得粉碎。
但他根本顧不上心疼墨鏡。
因為過度驚駭，他的雙腿膝蓋猛地一軟。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蹌了半步，差點當場給蘇檸跪下。
那雙漂亮的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喉結瘋狂地上下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