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車。燈光師劉大志的藏身位置,鎖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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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靳沉低沉的命令在喧囂的街道上擲地有聲。
蘇檸沒有片刻猶豫。
她無視了周圍路人探究的目光,踩著細高跟鞋,提著裙擺,直接跨上了那輛充滿肅殺之氣的防彈戰術車。
「嘩啦——砰!」
沉重的金屬側滑門被大力拉上,將外界的嘈雜徹底隔絕。
戰術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轟鳴,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一陣白煙,像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
車廂內的光線昏暗,只有車頂兩盞紅色的戰術指示燈在閃爍。
六名全副武裝的SBU外勤隊員分坐兩側。
空氣里充斥著槍油的金屬味、防彈尼龍背心的澀味,還有濃重的屬於男性的荷爾蒙氣息。
蘇檸那身精緻低調的黑色小香風套裝,坐在一堆防彈衣和突擊步槍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陸靳沉坐在她右側,高大的身軀隨著車身的顛簸微微晃動。
他伸手抓過一件備用的黑色戰術防彈背心,直接扔在蘇檸的腿上。
「穿上。」
他的語氣生硬冷酷,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指尖,在扔防彈衣時,似有若無地擦過她膝蓋裸露出的皮膚。
粗糲的材質磨過細嫩的肌膚,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蘇檸沒有抗拒,乖乖拿起那件沉甸甸的防彈背心往身上套。
車廂里的氣氛有些詭異的壓抑。
坐在對面的一個剃著平頭、嘴裡嚼著口香糖的隊員,目光在蘇檸身上轉了兩圈。
他碰了碰旁邊秦朗的胳膊,壓低聲音嘟囔。
「老大,咱們這是去抓捕高智商連環殺人犯,帶個外人……還是個女家屬,這不合規矩吧?」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密閉的車廂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言下之意很明顯。
這女人就是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花瓶,帶去現場純粹是個拖油瓶。
陸靳沉深黑色的眼眸瞬間冷了下來。
他下頜線繃緊,正準備開口訓斥。
一隻柔軟溫熱的小手,輕輕蓋在了他握著槍套的手背上。
蘇檸按住陸靳沉,沖他微微搖了搖頭。
她沒有理會那個平頭隊員的挑釁,而是直接傾身向前。
她伸手,從秦朗懷裡抽走了那台正在顯示定位坐標的軍用戰術平板。
「西郊,廢棄的第三化工廠?」
蘇檸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將目標區域的建築平面圖放大,清冷的嗓音在車廂里響起。
秦朗愣了一下,點點頭。
「劉大志的手機信號最後一次出現,就是在這個廢舊廠房的信號塔附近。」
蘇檸眼皮都沒抬,目光死死鎖住屏幕上的通風口排布圖。
「他躲在這裡,不是慌不擇路。」
她蔥白的手指在屏幕上畫了一個圈,圈住了主廠房的位置。
「這家化工廠五年前因為環保不達標被勒令停產,主營業務是工業酸性染料生產。」
平頭隊員吹了個泡泡,不服氣地追問:「那又怎麼樣?」
蘇檸抬起頭,視線掃過平頭隊員的臉,目光銳利。
「那裡的地下排污管道里,至今還殘留著大量未經處理的硫化氫和氨氣沉澱。」
「這種氣體混合物散發出的刺鼻惡臭,正好能完美掩蓋他處理屍體時使用的工業冰醋酸味道。」
車廂里嚼口香糖的聲音停住了。
蘇檸沒有停頓,手指繼續在平板上放大主廠房的三號車間。
「今天海城吹西南風,風速三級。」
「他藏在三號車間,只要把頂部的四個換氣扇葉反向開啟,整個廠房內部就會形成一個巨大的負壓氣室。」
她把平板翻轉過來,面對著車廂里的所有特勤隊員。
「如果你們按照常規戰術,從正門使用破門錘強攻。」
「大門破開的瞬間,會產生強烈的氣流倒灌。」
蘇檸靠回椅背上,理了理身上那件略顯寬大的防彈背心,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這股倒灌的氣流,會瞬間觸發他提前布置在門口的化學粉塵陷阱。」
秦朗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緊。
「什麼化學陷阱?」
「高濃度鋁粉混合氧化鐵。」
蘇檸端坐在那裡,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只要遇到一點火星,或者哪怕是你們軍靴上的金屬鞋釘摩擦地面產生的靜電。」
「就能立刻引發大規模的鋁熱反應。」
她看著秦朗驟然收縮的瞳孔,補上了最後致命的一擊。
「燃燒溫度高達兩千五百度。」
「足以在三秒內,把你們身上的凱夫拉防彈衣燒成灰燼,連骨頭渣都不會剩下。」
整個戰術車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車輪碾壓過減速帶時,發出的沉悶撞擊聲。
平頭隊員嘴裡的口香糖直接掉了出來,吧嗒一聲落在防彈衣上。
秦朗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名牌套裝、長著一張傾國傾城臉的豪門闊太。
這哪裡是來添亂的花瓶太太?
這根本就是一個行走的生化武器庫加上戰術分析師!
「檸、檸神……」
秦朗聲音發飄,連對蘇檸的稱呼都直接變了。
「您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這些冷偏門的化學知識和氣流反應,就算是我們局裡拿過獎的爆破專家,也得查半天資料才能推算出來啊!」
蘇檸彎了彎唇角,露出一抹謙虛的微笑。
「我大學閒著沒事,多看了幾本閒書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陸靳沉坐在她身邊,喉結重重地上下滑動了一圈。
他側過頭,看著女人那張自信張揚的側臉。
深黑色的眼底翻湧著某種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的驕傲與火熱。
這就是他陸靳沉選中的女人。
哪怕披著最嬌弱的外衣,骨子裡也透著光芒萬丈的強悍。
陸靳沉伸出戴著戰術手套的手,靠近蘇檸。
他手指翻飛,替她將防彈背心側邊的幾個金屬卡扣一一扣緊。
「咔噠,咔噠。」
金屬鎖扣閉合的聲音在兩人之間響起。
兩人靠得很近,陸靳沉的呼吸噴灑在蘇檸的耳廓上。
「一會兒到了現場,跟緊我。」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警告。
「敢亂跑,腿打斷。」
蘇檸沖他眨了眨眼,纖細的手指膽大包天地勾住他胸前的戰術綁帶。
「老公保護我,我哪都不去。」
「吱——!」
刺耳的剎車聲打破了車廂里涌動的曖昧。
戰術車穩穩停在西郊廢棄化工廠的外圍荒地。
陸靳沉推開車門,利落地跳下車,對著身後的隊員打了一個戰術推進的手勢。
特勤小隊按照蘇檸之前的分析,果斷放棄了正門強攻的路線。
他們繞過滿是雜草的正面廣場,選擇從側面廢棄的排污通道盲區潛入。
四周的荒草長得有一人高,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鐵鏽和硫磺味。
陸靳沉走在隊伍最前方,蘇檸緊緊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到了三號車間的鐵皮後門。
陸靳沉抬起長腿,軍靴猛地發力,「砰」的一聲悶響,鏽跡斑斑的鐵門被一腳踹開。
小隊魚貫而入,突擊步槍的槍口迅速指向廠房內部的各個死角。
戰術手電的強光交織成一片。
但巨大的廠房大廳里空無一人。
沒有劉大志的影子,只有滿地散亂的廢棄化工油桶和一堆破銅爛鐵。
大廳正中央的一張鏽跡斑斑的鐵桌上,孤零零地擺著一個黑色的方塊盒子。
「滴——答——滴——答——」
紅色的LED數字在昏暗的廠房中跳動,發出機械而催命的聲響。
倒計時顯示,還剩最後十秒。
秦朗臉色大變,聲嘶力竭地大喊:「有炸彈!快撤退!」
就在這瞬間。
廠房四周高懸的十二個排氣管道口,同時發出「嗤」的一聲尖銳的泄壓聲。
大片大片濃郁的紫色煙霧,像噴泉一樣從通風口倒灌噴出。
這不是炸彈,而是劉大志精心布置的毒氣陷阱。
紫色煙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蔓延,幾秒鐘就填滿了半個大廳。
空氣里瞬間充斥著一股甜膩到發齁的奇特香味。
「屏住呼吸!」
陸靳沉大吼一聲,扔掉手裡的槍,轉身一把捂住蘇檸的口鼻,將她死死按在自己懷裡。
但一切都太遲了。
沖在最前面的平頭隊員,因為剛才喊話,不慎吸入了一口紫霧。
他手裡的突擊步槍「哐當」一聲砸在水泥地上。
他雙眼翻白,連掙扎都沒有,身體像麵條一樣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撲通倒地的聲音在紫色迷霧中接連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