嚮往昔追溯數千年,赤梟的肆意妄為讓歸元大陸淪為一片煉獄。
他的種種惡行無情地席捲了這片廣袤的土地,如同一場遮天蔽日的風暴,令無數修士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浩劫中命運被改寫。
他們或是在人妖兩族的血腥殺戮中無辜喪命,屍骨無存;
又或是離奇失蹤,再無音訊,只留給親朋好友無盡的悲痛與牽掛;
又或是扛不住苦難,由光明走向黑暗,從此在人間肆虐……
那個時候整個歸元大陸處處瀰漫著絕望與恐懼的氣息,往日的祥和安寧被衝擊得蕩然無存。
殘魂記得最開始的赤梟不是這樣的。
如若不然,赤梟也不會順理成章當上得六成以上妖族修士支持的妖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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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從什麼時候發生改變的呢?
殘魂發現他記不清了。
似乎是某一天起赤梟變得偏激了。
又或者是赤梟本性兇殘可惡,只是在沒達成目的前裝得斯文爾雅。
從始至終,他都很清楚,赤梟變了,他變得殺伐成性。
縱使百般懷念往昔他也不可能變回過去的模樣,他犯下的罪孽再也無法洗清。
他必須將赤梟當作惡人,他必須與赤梟刀劍相對。
而他也確實那麼做了。
那一年,他在無數妖修的矚目下親手殺死了赤梟。
肉身毀滅,元嬰碎裂,神魂分裂,他以為他徹底殺死了赤梟。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他沒有報仇成功。
赤梟性情惡劣,所圖非小。
倘若對方真的重生歸來,無異於雪上加霜,將本就因各種紛爭而不安定的歸元大陸攪得更加混亂。
屆時,整個歸元大陸必定會陷入更加難以控制的局面。
殘魂想,這不是他想看到的。
當年他為了向赤梟復仇,付出了不可逆轉的昂貴代價。
在與赤梟你死我活的對決中,他燃燒了自己的生命,預支未來的力量,拼盡全力戰鬥。
戰鬥到最後,赤梟倒下了。
與此同時,他也耗盡了全部精力。
在赤梟死後,預支未來的他僅僅堅持了短暫的時光,便油盡燈枯,生命走向終結。
算是一個同歸於盡的結局吧。
時至今日,他僅僅剩下一縷幾近消散的殘魂,脆弱得像是隨時可能被風吹散的輕煙。
這般虛弱的他又怎能阻止赤梟捲土重來的腳步?
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縷殘魂心急如焚,在原地不停地轉了幾圈,猶如熱鍋上的螞蟻。
隨後,他漸漸停下打轉,定睛凝重地看著秋恆等人,覺得他們安靜得超乎尋常。
正常人聽到他說這樣的事,不該和他同仇敵愾,共同討伐赤梟嗎?
不不不。
殘魂甩甩頭,跑題了,關鍵問題不是這個。
他定了定神,擰眉將對面鮮活的生命看了個遍。
他們到來難道僅僅只是為了告知自己赤梟捲土重來的消息嗎?
他現在已經是廢物一個了,告訴他赤梟捲土重來也沒用,他又沒有能力再去殺赤梟一次。
事情絕不會如此簡單。
肯定不止是這樣,還有更深層的緣由等著他去找尋。
殘魂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
當年赤梟死後,被赤梟搶走,曾經屬於他的氣運便又重新回到了他這個復仇者的身上。
可那時,他一心只想著復仇,不惜燃儘自己的生命,耗盡一切生機。
即便氣運再強盛,也對逐漸消逝的生命無能為力。
但氣運的作用向來奇妙,充滿了未知與變數。
很難說,他的殘魂能夠堅持到今日,是不是真的與那神秘的氣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或許,這一次與秋恆他們的相遇,也是他的氣運在暗中發揮著作用。
思索至此,殘魂的視線緩緩掃了一圈,最終落在秋恆的臉上。
一瞬間,他的眼中滿是懇切,幾乎是帶著哀求的語氣說道:
「赤梟一旦奪舍成功,對于歸元大陸而言,必定是弊大於利,那將是一場萬劫不復的災難。」
「歸元大陸是我,是你們的世界,它那麼遼闊,那麼美麗,我們都不希望它毀掉。」
「所以,請你們無論如何,一定要阻止赤梟的邪惡計劃。」
他琥珀色的眼睛中閃爍著灼熱的火光,如同永不熄滅的希望,在黑暗中頑強地閃耀著。
秋恆看著這樣的他,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天邊高懸的太陽。
太陽無私地散發著光芒,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將自己的溫暖與光明分給世間萬物。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突然就想到了一個人——龍子穆。
不知為何,他覺得眼前的殘魂與龍子穆兩人間隱隱有著某種相似之處。
但具體是哪裡像,他又一時說不上來。
微妙而難以言喻的感覺。
「好。」
秋恆聽到自己毫不猶豫地應道,聲音堅定而有力,是對殘魂,是對世界,也是對自己許下的莊重承諾。
*
時光如白駒過隙,三年的時間轉瞬即逝。
從最初最基礎的天賦測試,到兩兩互相對決時的激烈交鋒,再到充滿挑戰與未知的試煉……
妖皇傳承的爭奪戰在無數次的拼搏與較量中,終於來到了最為關鍵的時期。
此刻,擂台中央只剩下兩位妖修。
一位是溟北雪狼族的北望,另一位是銀爪荒獅陵冬,身形魁梧,渾身散發著獅子般的威嚴與霸氣。
在參與爭奪妖皇傳承的所有妖修當中,他們既不是修為最為高深的,也並非天賦最為卓越的。
然而,命運的齒輪不停地轉動,將他們兩人推到了最前方。
最後一關來臨,唯有他們二人站在了擂台上,而其餘尚且存活的妖修們皆靜靜地立在擂台下。
他們的眼神中或是疑惑,或是不甘,或是迷茫……
所有的妖修都對最後一關的選擇標準感到困惑不已。
因此,當最後一關的考核官現身之時,擂台上下瞬間響起一片困惑的聲音。
「為什麼最後一關站在上面的是他們?上一關我們分明也勝出了!」一位妖修滿臉的憤憤不平,大聲質問道。
「不公平!他們兩個小兔崽子哪裡比得上我?」另一位妖修更是氣得跳腳,揮舞著手臂叫嚷著。
「我們要一個合理的解釋!憑什麼不選我們?」
越來越多的妖修加入了質問的行列,聲音此起彼伏。
「對!給我們解釋!」
眾妖修的情緒十分激動,不忿的聲音響徹整個場地。
台上的北望和陵冬彼此相識,而且平日裡的關係還算不錯。
此時,他們面面相覷,而後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擂台中央的黑袍人。
北望神色恭敬,禮貌地拱手說道:「前輩,我們也十分好奇為何會選中我們,不知您可否為我們解此疑惑?」
雖然他對妖皇傳承志在必得,但回想起之前的數場比試,他自認為表現並非十分出色。
因此對自己能進入最後一輪感到頗為不解。
這最後一輪的選人標準究竟是什麼?
為什麼偏偏會選中他呢?
陵冬雖然沒有說話,但當黑袍人看向他時,他適時地露出了困惑的神情,表達出內心的疑問。
他與北望的想法類似,也覺得自己不是最出色的那個。
「為何會選中你們?」
黑袍人那沉悶沙啞的聲音響起,如同磨砂般難聽,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威懾力,令台上台下瞬間安靜下來。
這位最後一輪的裁判者全身籠罩在黑袍之下,寬大的衣帽和面具,將他的面貌遮得嚴嚴實實。
眾人只能看到他那雙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眼睛,像是兩團詭異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動。
此前,所有妖修都從未見過他。
不知為何,看著他眼中盛大的笑意,眾人心中湧起一陣不安。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抓抓在他們的心臟上,輕輕一用力,便能將他們捏死。
「因為你們是最合適的人選。」
黑袍人的回答,在眾人聽起來,這話說了跟沒說並無區別,反而更加深了他們心中的疑惑。
「開始吧!讓我看看,你們之中誰會成為最後的贏家。」
黑袍人說話時,語氣沉悶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期盼,又隱隱透著些許意味深長。
他的眼神也極為奇怪,就好像在看著兩隻令他十分滿意的獵物,讓人不寒而慄。
台下有一位妖修突然捂住胸口,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這一舉動把他旁邊的朋友嚇了一跳。
「你怎麼了?」朋友焦急地問道。
「不知道為什麼,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位妖修眉頭緊皺,目光望著擂台上的兩個妖修,又看了看裁判,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由於種族血脈的特殊性,每逢危險降臨之前,他都會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這種預感是一種預警,在他的修行之路上,曾多次幫助他化險為夷。
他的朋友也知道他的種族天賦,聽聞此言,當即也心慌起來。
「既然後面的事與我們無關,那我們先離開這裡吧!」朋友提議道。
「好!」
兩人達成一致,轉身欲走,卻發現一道無形的屏障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他們如今身處妖皇殿正殿之內,這裡是整座宮殿內面積最為龐大的地方,足以容納無數妖修。
但此刻,這裡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牢籠。
「怎麼回事?為什麼我們走不了?」
妖修們察覺到異樣,紛紛發出疑問。
「既然我們已經失敗了,為什麼不讓我們離開?」
有妖修按捺不住心中的憤怒,想衝過去質問守在擂台台階上的黑袍人。
然而,剛一靠近,便被無形的屏障狠狠彈開。
甚至由於衝力太大,那妖修差點直接仰躺在地,因為摔得太重,他半晌才爬起來。
「怎麼回事?」
「你什麼意思?為什麼不讓我們走?」
黑袍人卻不咸不淡地來了一句:「急什麼?好戲還沒開場呢。」
對於妖修們離開的請求,他充耳不聞,隻字未提,將他們的訴求當作了耳邊風。
這下,心慌的不再是一兩個妖修,而是在場的大部分妖修,他們都發現了情況不對。
竊竊私語聲、光明正大的議論聲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而黑袍人依舊當做沒聽見。
擂台下吵翻天,擂台上戰鬥的兩個妖修卻絲毫不受影響。
擂台上的陣法巧妙地將所有的聲音隔絕在外,形成了一個獨立的空間。
所以專注於激烈戰鬥中的兩個妖修,誰也沒有注意到台下發生的異樣。
黑袍人靜靜地算著時間,手上不停地盤著佛珠手串,目光從正在打鬥的兩人身上轉移到牆邊那幾排快要燃光的蠟燭上。
嘴角高高揚起,計劃即將成功的喜悅,如同絢爛的煙火在他心頭綻放。
面具下的臉頰,因興奮而染上了一層紅暈,猩紅的舌尖不由自主地舔了一下唇瓣,仿佛已經品嘗到了勝利的滋味。
終於要成功了!
他在心中吶喊著,眼前閃過自己擺脫這座宮殿束縛,捲土重來,征服歸元大陸的畫面。
蠟燭上的火苗在幽冷的空氣中搖搖欲墜,給人的感覺是它們隨時都會被黑暗徹底吞噬。
黑袍人面具下的臉龐逐漸扭曲,癲狂的笑容肆意蔓延開來。
蒼白的手掌緩緩抬起,掌心中濃稠如墨汁般的黑色靈力瘋狂地翻湧凝聚,越來越多。
周圍的光明在黑色的遮蔽下顯得那麼脆弱,一副隨時都能被吞噬殆盡的樣子。
這樣操控著一切的他像是一朵在黑暗中綻放的邪惡之花,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息。
除了擂台上那兩個對危險一無所知的妖修,其他妖修皆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
一座無形的、不知道藏了什麼的大山沉沉地壓在他們的心頭。
勝利近在咫尺,黑袍人看到自己摘取勝利果實的畫面,心中滿是貪婪、期盼與得意。
然而,就在這最關鍵的時刻,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轟然傳來。
「赤梟!受死吧!」
這聲音仿佛帶著某種魔力,瞬間穿透了他的耳膜,重重砸下,一路蔓延直抵靈魂深處。
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了顫,如同被電流擊中一般,瞬間轉身,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與此同時,一道寒光如閃電般划過。
一柄劍毫無預兆地穿透了堅固的屏障,以雷霆萬鈞之勢,徑直朝著剛轉過身、毫無防備的他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