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沖他揚了揚眉毛："甜不甜？"
沈硯慢慢嚼了嚼，草莓的汁水在舌尖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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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
林小禾滿意地點了點頭，自己拿起一顆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
"這個水果區挑得不錯，明天再去買點，草莓季快過了，得抓緊多吃幾次。"
沈硯看著她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囤食的小倉鼠。
他伸手，拿了一顆最小的草莓，放進自己嘴裡。
還是甜的。
客廳的茶几上，林小禾剛才扣著的那部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熱搜詞條已經從文娛榜第十爬到了第七。
"#沈硯超市購物#"，底下的評論里有人在說。
"那個帆布袋好居家啊"
"旁邊的人影到底是誰啊"
"萬一是嫂子呢嗚嗚嗚嗚"。
但這些沈硯都沒看到。
他正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林小禾把剩下的草莓一顆一顆整齊地碼進保鮮盒裡，嘴裡還在念叨。
"明天早上三明治里加切片草莓，酸酸甜甜的，絕了……對了我忘了買沙拉醬，沈硯你家有沙拉醬嗎……算了沒有也行，用酸奶代替也不錯……"
她一個人在那裡小聲嘀咕，全然不知道身後有人靠在門框上，已經看了她很久。
沈硯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他走進客廳，拿起茶几上的結婚證，翻開，看了看照片上那個笑得一口白牙的姑娘。
嘴角不自覺的往上揚。
床頭柜上的手機亮了起來，屏幕上一串熟悉的號碼在跳動。
沈硯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王哥，他合作了快十年的經紀人。
他拿起手機走到陽台才接通，順手把玻璃門關上。
初秋的夜風迎面撲來，吹得他額前的碎發微微晃動。
"餵？"
"沈硯。"
電話那頭王哥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能聽出一股子被憋了很久的火氣。
"你超市被人拍了？你什麼時候去的超市？為什麼不提前說一聲？你旁邊那個拿帆布袋的人是誰？"
連珠炮似的問題砸過來，沈硯等他說完了，才開口。
"今晚去的，臨時決定，沒來得及跟你說。"
王哥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畢竟跟了沈硯十年，他知道沈硯不是那種會鬧出什麼離譜事的人，零緋聞不是白來的。
但今晚這條熱搜來得太突然，他這個經紀人幾乎是被工作群的消息轟炸醒的。
"行，臨時決定就臨時決定，但你得告訴我......你旁邊那個是誰？"
王哥的語氣緩了一些，但還是帶著警惕。
"照片裡的那個白色的帆布袋，你曾經用過。粉絲眼睛毒得很，已經開始扒了。"
沈硯靠在陽台欄杆上，低頭看了一眼樓下庭院裡影影綽綽的樹影，月光把葉片鍍了一層銀白的邊。
"她是我太太。"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
安靜了大概五秒鐘。
"……你再說一遍？"
王哥的聲音明顯變形了。
"我太太。今天早上領的證。陪她去超市買了點東西，明天要做早餐。"
沈硯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像在說"今天下午我去開了個會"。
但電話那頭的王哥已經徹底沉默了，沉默得能聽見他辦公室里空調運行的聲音。
"沈硯。"
王哥終於找回聲音了，但語調古怪得很。
"你再說一遍，你今天早上幹什麼了？"
"領證了。"
"……跟誰？"
"她叫林小禾，23歲，警察。"
電話那頭又是幾秒鐘的沉默。
然後王哥忽然爆發出一陣又長又快的問話。
"警察？你什麼時候認識的？怎麼認識的？你媽給你安排的相親？就那個相親對象？你相了次親就......就直接領證了？！"
沈硯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王哥的聲浪過去了，才重新貼回耳邊。
"嗯。"他說。
王哥在電話那頭愣了愣，然後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他帶了沈硯十年，聽了沈硯的聲音十年。
這個人的情緒波動極其細微，大部分時候冷淡得像個沒有感情的念台詞機器。
但剛才......
就在沈硯說"她叫林小禾"這四個字的時候，他的聲線變了。
怎麼形容呢？
像是冬天結冰的河面上，某個角落的冰層下面忽然有水流鬆動的聲音。
很輕，輕到不注意聽根本聽不見，但王哥跟了他十年，他能聽得出來。
"沈硯。"
王哥的聲音忽然收了火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你剛才說"她"的時候……聽起來好像不太一樣。"
沈硯沉默了一下。
"哪裡不一樣？"
"你自己沒感覺？"王
哥的語氣里多了一絲八卦的興味。
"你提到她的時候，語調往上揚了。你知道你平時說話什麼樣子——平得像心電圖上的直線。但剛才那幾句，你聲音是輕快的。"
沈硯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王哥說的是實話。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嘴角從剛才開始就沒有放下來過，一直維持著一個輕微的弧度，月光照在臉上，涼涼的，但心裡是熱的。
"所以，"王哥清了清嗓子，重新切回工作模式，"熱搜那條，你打算怎麼處理？"
"冷處理。"沈硯說，"照片裡沒拍到她正臉，粉絲只會猜，沒有實錘。過兩天就下去了。"
"但她以後跟你一起出門，總會有被拍到的一天。"
王哥的語氣認真起來。
"你想好怎麼公開了嗎？"
沈硯轉過頭，透過玻璃門看向客廳的方向。
林小禾正盤腿坐在沙發上，吃著草莓刷手機，嘴角始終掛著甜美的笑容。
她的側臉在暖黃色的光里茸茸的，更像一顆小太陽。
"還沒想好。"沈硯說，聲音低下來，"但我會跟她商量。"
王哥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句讓沈硯有些意外的話。
"沈硯，你變了。"
"嗯？"
"你要是擱以前，你肯定說'不公開，讓這件事自然冷下去'。但現在你說的是'跟她商量'。你開始考慮另一個人的想法了。"
沈硯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是好事。"
王哥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由衷的笑意。
"你這個年紀也該有個家了。只是你馬上面臨解約，這個時間點公布婚訊，不是明智之舉。熱搜那邊我來壓，你好好陪……林小禾是吧？你好好陪你老婆。明天雜誌封面別忘了，早上九點，別遲到。我要加班做好公關預案。"
"嗯。"
"對了，"王哥掛電話之前補了一句，"回頭把她照片發我一張，我得認認臉。"
"……不給。"
"嘿你這人......"
"掛了。"
沈硯掛了電話，推開陽台的門走回客廳。
林小禾聽見動靜抬頭，手裡還捏著半顆草莓，嘴角沾了一點點紅色的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