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看了一眼手錶。
快三點了。
他平時這個點要麼在看劇本，要麼在健身房。
但去超市……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逛超市是什麼時候了。
冰箱裡那些東西，要麼是阿姨買的，要麼是助理送的。
他自己走進超市、推著購物車、在人堆里挑挑揀揀。
這個畫面他自己都覺得很陌生。
"現在？"他問。
"對啊，明天早上六點就要起來做飯，食材總不能現變出來吧。"
林小禾已經走到玄關開始換鞋了，一邊蹬鞋子一邊回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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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愣著幹嘛？換衣服啊。"
沈硯站在原地猶豫了兩秒，然後轉身去衣帽間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
林小禾換好鞋，站在門口等他。
沈硯從衣帽間出來的時候，她上下掃了他一眼。
黑色外套，深灰長褲，口罩往臉上一戴，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本來就沉靜，被口罩一遮，整個人更顯得低調內斂。
"你這個裝備……"林小禾歪著頭評價，"看著確實像要去超市的，不像要去走紅毯的。"
沈硯輕輕彎了一下眼尾，那是隔著口罩她也看得見的笑意。
他彎腰從玄關櫃裡拿車鑰匙，又順手拿了一個帆布袋遞給她。
"幹嘛？"林小禾接過來。
"裝東西。"他說，"超市的塑膠袋不環保。"
林小禾低頭看了看手裡這個帆布袋。
純白色的，沒有任何logo，布料厚實，邊角洗得微微發白。
明顯是用了很多年的。
"你還自帶購物袋？"林小禾有點意外。
"嗯。"
"沈硯，你真是個環保小標兵。"
沈硯沒接話，率先推開了門。
附近就有一家大型生鮮超市，開車過去不到十分鐘。
周五下午，超市里人不算少，但也不算擁擠。
林小禾推著一輛購物車走在前面，沈硯跟在她旁邊半臂遠的距離，口罩遮著大半張臉，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他走得很慢，像是很久沒來過這種地方，對貨架上琳琅滿目的商品有一點下意識的疏離。
"我們先買什麼？"
林小禾站在生鮮區，環顧四周，氣勢十足地擼了擼袖子。
"明天早上給你做三明治吧，又快又管飽。你愛吃牛肉還是雞肉？"
"都行。"
"那就牛肉，牛肉蛋白質高。"
林小禾轉身往冷櫃方向走。
"你七點走，我六點起來做，你六點半吃早餐，六點五十齣門，來得及。"
沈硯跟在她身後，聽她一個人把明天的流程說得清清楚楚，好像已經在他家住了很久，已經這樣安排過很多次。
他看著她的背影。
白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牛仔外套，馬尾辮扎得有些鬆了，幾縷碎發在頸側晃著。
她正彎著腰在冷櫃前挑牛肉，把一盒一盒拿起來看生產日期，嘴裡還念念有詞。
"這個日期新鮮……這個也行……哎呀這個比剛才那個便宜三塊錢，但肉色看著沒那個好……"
沈硯站在她身後，安靜地等著。
旁邊有兩個年輕的女孩推著購物車經過，其中一個人多看了沈硯一眼，又看了一眼，腳步慢了下來。
沈硯感覺到了那道目光，微微偏過頭去，口罩上方的眉眼平淡而自若。
那女孩的同伴拉了拉她的胳膊，兩人低聲說了句什麼，笑著走遠了。
林小禾終於選定了兩盒牛肉，直起腰來，回頭就看見沈硯站在那裡，像是剛才一動都沒動過。
"你站在這兒幹嘛？也不幫我挑挑。"她把牛肉放進購物車。
"你挑的比我挑的好。"
林小禾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當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的時候，耳尖有一點點紅了。
麵包、雞蛋、生菜、西紅柿、芝士片。
水果區她拿了一盒草莓和兩個芒果，蔬菜區又補了一把小蔥和幾顆蒜。
購物車慢慢滿了起來，堆得花花綠綠的，跟家裡那個家灰色的冰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路過零食區的時候，林小禾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看著貨架上那排薯片，猶豫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沈硯注意到了。
"想吃什麼就拿。"他說。
林小禾回頭看他："你怎麼知道我想吃零食？"
"你剛才看了三秒。"
"……你看我幹什麼？你不好好看路看我幹嘛！"
"你推著車，我在後面，只能看你。"
林小禾張了張嘴，覺得他說得好像很有道理，但又覺得哪裡不太對。
她索性不想了，轉身去貨架上拿了兩包薯片扔進購物車，又拿了一包辣條。
"辣條。"
沈硯看著那包紅彤彤的東西，聲音裡帶著一點明顯的疑惑。
"你沒吃過辣條？"
"小時候吃過。"
"天哪！"
林小禾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驚天新聞。
"你成年的人生里竟然沒有辣條？你錯過了一個億。"
她把那包辣條舉到他面前。
"這是國民零食，我跟你講，我們單位值班的時候，人手一包。你要是吃一次你就會愛上，信不信？"
沈硯看著那包印著卡通圖案的紅色包裝袋，又看了看林小禾亮晶晶的眼睛。
"好，"他說，"回去試試。"
林小禾滿意地點了點頭，把辣條歡快地放進購物車裡。
收銀台排隊的時候，林小禾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對了沈硯，你明天拍什麼？"
"一個雜誌封面。"他說。
"什麼雜誌？我能買嗎？"
"……應該可以。"
"那我買五本，送我媽一本，送我同事一本，剩下的存著。"
她掰著手指頭算。
"我媽肯定很高興，她是你粉絲，你知道嗎，她追你的戲追了十幾年，每一部都看過三遍以上。要是她知道我嫁給了你....."
她忽然停住了。
因為她想起來一件事。
她媽還不知道。
相親的時候，她媽還在隔壁包間偷聽，並沒有露面，還不知道那個"三十五歲的相親對象"就是沈硯。
要怎麼跟她媽說呢？
"媽，我結婚了。"
"誰？"
"沈硯。"
"哪個沈硯？"
"就是你看了十幾年的那個沈硯。"
林小禾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覺得她媽大概率會當場暈過去。
"怎麼了？"沈硯看她突然不說話，微微低頭問。
"沒事，"林小禾回過神，眨了眨眼，"就是在想，怎麼跟我媽交代。"
沈硯頓了一下，然後說："應該找個時間，正式拜訪一下叔叔阿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