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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辰星予

  秦文淵扶著車壁穩住身形,皺眉掀開車簾一角。

  外面,一名緝妖使翻身下馬,快步跑到車窗前,抱拳行禮:「都督,長公主殿下的馬駕在前面攔住了去路。」

  聞言,秦文淵和梵無念對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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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公主,辰星予。

  梵無念垂下眼,將膝上的小狐狸往袖中攏了攏。小狐狸從他袖口探出半個腦袋,耳朵豎得筆直。

  兩人掀簾下車。

  官道前方停著一支比他們隊伍還氣派的車隊。

  兩輛朱漆華蓋馬車,車轅上雕著展翅的金鳳,車簾是上好的雲錦,垂著珍珠穗子。

  馬車兩側各立一隊金甲禁衛。最前面是一乘錦緞小轎,轎簾已經掀開半邊,露出裡面端坐的身影。

  秦文淵整了整被狐狸撓破的袖口,和梵無念一前一後上前,躬身行禮。

  「臣秦文淵,參見長公主殿下。」

  「貧僧梵無念,參見長公主殿下。」

  錦緞小轎子的帘子被一隻纖白的手徹底掀開。

  辰星予搭著宮女的手腕下了轎。她踩在官道上,晨光落了她一身。

  一身織金鳳紋的宮裝,雲鬢高綰,滿頭珠翠在日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光。快三十的年紀,保養得像是十八出頭。皮膚白得不像話,下巴微抬,看人的時候天生帶著三分俯視。

  她的目光掠過秦文淵臉上的痕跡頓了一下,然後落在梵無念身上停了一瞬。

  「免禮。」

  秦文淵直起身,率先開口:「不知長公主殿下為何在此?」

  辰星予理了理袖口,語氣輕描淡寫:「本宮已向陛下請了旨,同你們一道北上,替陛下去體察民情。」

  秦文淵嘴角抽了抽。

  體察民情?北境三村被屠,兇手都還沒有抓到。我們是去辦案,不是去遊山玩水!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秦文淵還是深吸一口氣,把嘴角重新提回原位。

  「長公主殿下,」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恭順有禮,「臣和無念大師此行是去北境查探三村被屠一案,兇手尚未落網,此去危險重重。殿下千金之軀,一同前往怕是不妥。」

  辰星予看了他一眼。然後環顧四周,再然後,目光回落到秦文淵臉上。

  「秦都督,」她緩緩開口,「這裡有這麼多緝妖使,有這麼多禁軍,還有你和無念大師在……還保護不了本宮一個人嗎?」

  她頓了一下,下巴微抬。

  「你說是嗎,秦都督?」

  秦文淵在心裡罵了一聲。他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殿下說得是。」他拱了拱手。

  辰星予滿意地點點頭,補充了一句:「等到了北境,自有當地官府接待。本宮不插手你們查案,你們查你們的,本宮體察本宮的民情。兩不相擾。」

  秦文淵沒有再掙扎。

  隊伍重新整編。緝妖使分成兩撥,一撥在前面開路,一撥在後面壓陣。

  秦文淵和梵無念的青帷馬車打頭,後面跟著辰星予的兩輛朱漆華蓋馬車,馬車兩側各有數名緝妖使護衛。再往後是長公主的金甲禁軍和鎮妖司的士兵。

  隊伍比出發時長了整整一倍。

  車廂里,秦文淵靠在車壁上,手指捏著被拆了幾針的袖口。他透過偶爾被風掀起的車簾看著後面那輛朱漆馬車,嘴角慢慢抿緊。

  「無念,」他開口,「你說這長公主,是不是沖你來的。」

  梵無念垂著眼,指腹從小狐狸的耳後順著脊背,「長公主說了,去體察民情。」意思很明確,不是衝著他來的。

  秦文淵嘖了一聲。

  不能怪他這麼想。皇城裡早就有風聲。去年長公主進了一批西域貢上的香料,轉頭就派人送了一半到枯禪寺。美其名曰「供佛」。

  但誰都知道,給梵無念送香的人能從朱雀街排到玄武門,長公主的香也沒比別人的好聞到哪裡去。

  這還不算什麼。

  秦文淵理著狐狸抓爛的穗子,狀似無意地開口:「我聽說長公主殿下還去求過皇帝,讓皇帝下旨令你還俗當駙馬?但是皇帝拒絕了,是不是真的?」

  梵無念終於抬眼,看了秦文淵一眼。「不要亂說。」

  閉眼享受順毛的小狐狸一直豎著耳朵聽,聽到這裡,他睜開眼,仰頭看著梵無念那張臉。

  晨光從車簾縫隙漏進來,照在那道從眉心金印沿著鼻樑一路滑到下頜的線條上。

  尋九看了片刻,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咕嚕。

  別說!這和尚的臉確實有讓長公主求娶的資本 。怪不得白鶴那傢伙這幾十年來時不時就往山下跑。

  梵無念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狐狸正仰頭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晨光,眼尾那抹紅在光影里格外鮮明。

  他說:「怎麼了?」

  小狐狸把臉扭向一邊,留給他一個毛茸茸的後腦勺。尾巴尖搭在梵無念腕間的菩提子佛珠上。

  梵無念看著鬧脾氣的小狐狸,沉默了片刻,然後抬手,又開始順毛。

  秦文淵看了一眼這一人一狐。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

  他搖搖頭,繼續低頭解那團已經被狐狸抓成死結的穗子。

  「這公主最好一路上不要給我出什麼么蛾子。」他自言自語地嘟囔。

  趕了五天的路,人困馬乏。

  第六天黃昏,隊伍在一片樹林裡扎了營。

  篝火燃起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緝妖使們三三兩兩散坐在各自的營帳前,啃乾糧的啃乾糧,擦刀的擦刀。

  長公主的朱漆馬車安靜地停在她專用的營帳邊上,帘子垂著,幾個宮女進進出出地端水送茶,忙得腳不沾地。

  秦文淵坐在最大那堆篝火邊上,手裡舉著根削尖的樹枝,樹枝上叉著一隻肥的流油的野雞。火舌舔過雞皮,滋滋冒油,香氣飄出去老遠。

  他對面坐著梵無念。素白僧袍,脊背挺直,懷裡窩著一隻白毛小狐狸。

  梵無念從乾糧袋裡取出一塊餅,掰下一小塊,遞到小狐狸嘴邊。餅是素的,白面烙的,連蔥花都沒放。

  小狐狸低頭看了一眼,把腦袋扭到左邊。

  梵無念頓了一下。他把餅子放回乾糧袋,又從袖中取出一塊桂花糕。

  這桂花糕是途經驛站時長公主派人送來的,說是宮裡帶出來的御膳房手藝,給無念大師嘗嘗。

  他掰下一小角,托在掌心,遞到小狐狸嘴邊。

  小狐狸看了一眼桂花糕,把腦袋扭到右邊。

  秦文淵正舉著烤野雞翻面,看到這一幕,沒忍住,噗呲笑出了聲。舉著烤雞的手抖了抖,「我認識你這麼多年,竟然不知道你還是個狐狸奴。」

  梵無念不理他。他低頭看著小狐狸的後腦勺,把桂花糕又往前遞了半寸,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穩:「這是桂花糕。你前兩天還挺喜歡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