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來了!"烏蘭放下筷子,那雙眼睛在涮肉館暖黃色的燈光下格外亮堂,她拍了拍旁邊的座位示意肖越坐下,然後目光越過肖越落在巴特爾身上,用蒙語說了一句什麼。巴特爾用蒙語回了一句,語氣平穩。
林薇抬起頭對肖越笑了一下:"肖學長,你們來得好快。我還以為你們要磨蹭一會兒。"
"有人等不及要吃涮羊肉,我攔不住。"肖越脫下大衣掛在椅背上,桃花眼裡映著銅鍋里翻滾的白色湯花,坐下來的同時用胳膊肘輕輕頂了一下巴特爾的側肋,聲音壓得很低:"你跟烏蘭說什麼呢?"
"沒什麼,"巴特爾拿起桌上的菜單,翻到羊肉那頁,目光在菜品上快速掃過,"她問我什麼時候回草原,我說明天下午兩點。"
"烏蘭姑娘,"肖越走過去,掛上他那標誌性的、燦爛到有點欠揍的社交微笑,"怎麼突然這麼大方?"
"林薇今天帶我吃了烤鴨、炸醬麵、糖葫蘆。"烏蘭說,語氣坦蕩,然後轉頭看向林薇,,"——晚上輪到涮羊肉,我想著你們也在北京,就叫上一起。"
林薇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烏蘭說她想吃涮羊肉——她說草原上的羊肉是烤著吃的,想試試北京的涮法。」
肖越在她們對面坐下來,脫下大衣搭在椅背上,桃花眼在林薇和烏蘭之間掃了一個來回,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烏蘭,你昨天住林薇那兒,睡得慣嗎?」
烏蘭正在往銅鍋里下羊肉卷,聽到這句話,筷子頓了一下,然後她抬起眼皮看著肖越,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微妙的光:「床比氈包里的羊皮褥子軟多了。就是——房間太小了,翻個身就碰到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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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公寓,不是氈包,」林薇笑著解釋,耳朵尖微微泛紅,「北京的房子都這樣,寸土寸金。烏蘭早上起來的時候差點把床頭柜上的檯燈打翻——她說她以為那是拴馬的樁子。」
肖越笑出了聲,桃花眼彎成兩道好看的月牙,他在卡座里坐下來,巴特爾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旁邊,肩膀幾乎貼著肩膀,大腿在桌布下面若有若無地碰在一起,肖越往旁邊挪了半寸,巴特爾就跟著挪半寸,像一塊被磁鐵吸住的鐵,怎麼甩都甩不掉。
烏蘭看著這一幕,眉毛挑了一下,然後轉頭對林薇說了句什麼,用的是蒙語,林薇看起來沒聽懂,但肖越從烏蘭的表情里讀出了某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銅鍋端上來的時候,炭火燒得正旺,清湯鍋底里翻滾著蔥段、薑片、枸杞和幾顆紅棗,手切鮮羊肉碼在青花瓷盤子裡,紅白分明,薄得透光,麻醬小料每人一碗,旁邊擺著韭菜花、醬豆腐、香菜末和現炸的辣椒油,肖越深吸了一口混合著炭火味和羊肉香的熱氣,覺得整個人都被治癒了。
林薇臉上帶著一種被暖氣蒸出來的還沒完全消退的紅暈:"肖學長,沒想到你現在連演技也這麼高超,昨天那個'有急事找你幫忙'的藉口編得太真了,我一路小跑過去的,差點在圖書館門口摔一跤。"
"那不能怪我,"肖越桃花眼裡帶著一種得意的光,"要怪就怪烏蘭——是她非要搞驚喜,我只是配合演出。而且說實話,我編藉口的水平確實比我在草原上追——"他忽然停住了,因為巴特爾極其自然地把手搭在了他椅背上,那個動作的占有意味強烈到林薇的眼神都飄了一下。
"追什麼?"烏蘭問道。
"追——追求學術真理,"肖越面不改色地接上,"我在草原上追求學術真理的時候,遇到了很多困難。比如有人一直在干擾我的田野調查。"
巴特爾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平靜無波。
烏蘭顯然沒聽懂這個梗,但她也沒追究——
因為銅鍋里的湯底已經沸騰了,她拿起公筷,夾起一大片羊肉放進鍋里,動作利索而精準,筷子在沸水裡涮了不到十秒就把肉撈出來,放到林薇碗裡,然後轉頭看向肖越和巴特爾,語氣裡帶著一種草原人特有的、理所當然的熱情:"今天我請客——林薇教我用了一個叫'大眾點評'的東西,上面說這家店的羊肉是錫林郭勒來的,我想嘗嘗是不是真的。"
烏蘭又夾了一筷子羊肉,涮好,放到林薇碗裡,然後抬起眼皮看著巴特爾,用蒙語快速說了句什麼。
巴特爾聽完之後嘴角彎了一下,也用蒙語回了一句。
烏蘭聽完之後挑了挑眉,然後轉頭看向肖越,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帶著一種介於審視和讚許之間的光,用漢語說:
"少主說你今天跟他說了很多話。他說你說話的時候,像草原上的百靈鳥——吵,但是好聽。"
肖越差點把嘴裡的羊肉噴出來。他咽下去之後瞪著巴特爾,桃花眼裡燃燒著一種被出賣的悲憤:
"你——你用蒙語說我壞話?"
"百靈鳥在草原上是吉祥的鳥。"巴特爾說,聲音平穩,"它們唱歌的時候,意味著春天要來了。"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說:和我在一起就像是『春天要來了'?你說我像百靈鳥——還'吵'——"
"百靈鳥確實吵,"烏蘭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草原人特有的、對事實毫不修飾的直白,"草原上的百靈鳥天不亮就開始叫,叫得比羊還早。但它們叫得好聽,所以沒人怪它們。"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少主說你叫得也好聽。"
林薇低下頭,肩膀輕輕顫了一下——她在憋笑。肖越的耳根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溫,他決定用食物來堵住自己的嘴,於是夾了一大筷子羊肉塞進嘴裡,結果被燙得直吸氣,桃花眼裡浮上一層生理性的水霧。
巴特爾看了他一眼,然後極其自然地把自己面前那杯已經涼到適口溫度的茶水推到肖越手邊,動作行雲流水。
肖越端起茶杯灌了一口,燙到的舌頭終於緩過來,然後他注意到林薇正用一種介於好奇和瞭然之間的目光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