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雅走著走著發現街上安靜了不少，剛才還人聲鼎沸的燈市，這會兒就只剩下零星的腳步聲和燈籠晃動的聲響。
「人怎麼少了？」她問了一句。
「夜深了。」阿言說，「該回去的都回去了。」
米雅點了點頭，覺得也有道理。
街上偶爾有幾個NPC低頭走過，米雅注意到他們腰間都掛著艾草香囊，走路的時候香囊輕輕晃著，艾草味一陣一陣的。
沒有一個人抬頭看她，也沒有一個人看阿言。
米雅覺得有點奇怪，剛才燈市上那麼多人，怎麼這會兒一個說話的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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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言好像察覺到了她的想法，輕聲說了一句，「夜深了，人都倦了。」
米雅點了點頭，也沒再想。
回到客棧，掌柜低頭撥著算盤，從頭到尾沒抬眼。
米雅覺得掌柜這態度冷了點，但也沒在意，客棧嘛，又不是酒樓。
她路過大堂的時候，掃了一眼牆上那幅縣民合畫像。
她記得之前進來的時候，那幅畫中間留著一塊空白。
現在那塊空白好像沒那麼白了，上面隱約多了一些淡淡的墨痕，起了個稿，畫了幾筆又停下來了。
米雅湊近了看了一眼，那些墨痕很淡，看不清畫的是什麼。
「看什麼呢？」阿言在身後問了一句。
「這畫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樣。」米雅說。
「畫都這樣，」阿言說，「看久了就覺得不一樣了。」
米雅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就沒再看了，跟著阿言上了樓。
進了客房，米雅先去看了看窗戶，窗戶是開著的，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一股涼意。
阿言走過去把窗戶關上了，動作很輕，窗框合上的時候沒發出聲音。
他轉過身來，先替她卸了背上的長劍，又解了她的披風，一件一件疊好放在桌上，手法熟練得過分。
米雅坐在床沿看著他忙活，心想這NPC的服務也太周到了，連疊衣服都會。
阿言疊披風的時候，特意低了一下頭，領口微微敞開，米雅清清楚楚地看見他領口那道細密的縫線。
那縫線沿著鎖骨往下走，針腳很密，線色和皮膚差不多，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你領口那是什麼？」米雅問了一句。
阿言低頭看了一眼，笑了一下，「舊痕，練功的時候護心鏡勒的。」
米雅「哦」了一聲，沒再問了。
【那不是舊痕吧？？？那看著像是縫線啊！】
【護心鏡勒出來的痕怎麼可能是那種形狀？那分明是一道縫合線！】
【畫皮……畫皮……在皮上畫完了要縫起來？】
【嘶，樓上好像真相了，你們別說了。】
【米雅你怎麼就不多看一眼啊！那道線那麼明顯！】
【這不就是個戀愛遊戲嘛，你們想多了。】
【就是，你們怕不是玩谷設計師的前幾個副本玩出心理陰影了。】
【米雅快跑啊！！！】
【米雅這個心大的，跑什麼跑，她壓根沒往那方面想。】
米雅這會兒已經坐到了桌邊，阿言倒了兩杯茶放在桌上，兩人面對面坐著。
阿言坐在她對面，也端著一杯茶，但他沒喝，就那麼端著。
茶是溫的，不燙也不涼，入口有一股淡淡的澀味，回味有點苦。
米雅喝了一口放下來，她不太喜歡這個味道，但也沒說什麼。
阿言坐在對面端著茶杯，一直沒喝，手指搭在杯沿上，手指白得有些過分。
燭光在兩人之間晃著，米雅低頭喝茶的時候，眼角餘光掃到了茶盞的杯壁。
杯壁上映著燭光，也映著阿言的影子。
她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阿言的影子投在杯壁上，輪廓很清晰，但她動了一下茶盞的時候，那個影子慢了半拍才跟著動。
她眨了眨眼，再看的時候，影子已經正了，跟著茶盞一起晃。
燭火晃了吧，她想著，沒放在心上。
【杯壁上的影子慢了！你們看到了嗎！！！】
【看到了看到了！她動茶盞的時候影子沒跟著動！過了一瞬才動！】
【這跟燭火沒關係，燭火晃的是光，影子應該跟著光源走，但那個影子是跟著阿言走的，只是慢了半拍。】
【我就說這遊戲不對勁……】
【谷設計師你是魔鬼嗎？情人節副本出恐怖遊戲！！！】
【這姑娘心真大……】
阿言放下茶杯，笑了一下，「雅雅休息吧，我守著你。」
米雅愣了一下，「你在房間裡守著？」這會不會太貼心了點？？
「嗯，」他應了一聲，語氣很溫和，「你睡，我在。」
米雅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了，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NPC說的話，她能怎麼辦呢，她只能聽從。
遊戲設定就是這樣，NPC的引導等同於任務指令，她還是照做吧。
米雅放下茶盞，脫了鞋和衣躺在床上，拉了被子蓋到胸口。
阿言起身走到桌邊，俯下身，一口氣吹熄了蠟燭。
房間暗下來，只剩窗外透進來的一點紅燈籠的光，在牆上投下模糊的紅影。
米雅閉上眼，努力讓自己入睡。
她能感覺到阿言坐在床沿上，然後沒動了。
明明不困的，不知道為什麼，米雅的意識很快就消失了。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有些過分，連窗外的風聲都聽不到了。
米雅迷迷糊糊間覺得臉上有什麼東西拂過，很輕，涼涼的，一閃就沒了。
她動了一下腦袋，翻了個身，但沒醒。
黑暗中似乎有一聲極輕的嘆息，輕得幾乎聽不見。
過了一會兒，米雅的呼吸變得均勻了。
黑暗中，阿言坐在床沿上一動不動，臉上保持著那個笑。
他看著米雅，不知道看了多久。
窗外紅燈籠的光映進來，照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很淡又很輕。
他沒有眨眼，那雙眼睛就那麼直直地盯著米雅的睡臉，一瞬都不曾移開。
直播間的彈幕在那一刻徹底炸了。
【救命啊，這種凝視真的好嚇人，這姑娘是咋睡著的？】
【有點前幾個副本的詭異詭異影子了……】
【谷設計師你出來，你告訴我這是戀愛遊戲？這是戀愛遊戲？！】
【長得好看的，越有欺騙性！！】
【她醒不了，NPC讓她睡，她必須睡。】
【我剛才還覺得甜，現在只覺得冷，從頭冷到腳。】
【我現在回頭看阿言餵橘子的那段，感覺完全不一樣了，他哪是在餵她，他分明是在試探她。】
五芒星大樓里，柯放盯著屏幕，臉色發白。
他轉頭看了一眼谷衍，谷衍正在喝水，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柯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總覺得穀神那個笑裡面，藏著什麼他不知道的東西。
馮不虛在宿舍里嚼著辣子雞，盯著屏幕上阿言那雙幽幽發光的眼睛，手一抖，筷子掉回碗裡。
他撿起筷子來，又夾了一塊辣子雞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覺得嘴裡的雞肉沒什麼味道了。
他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自己的辣子雞，把飯盒蓋上了。
他嘀咕了一句，「看來這個遊戲不止是戀愛遊戲，後面應該會變成恐怖故事。」
他把筷子放在飯盒邊上，靠在床頭又看了一會兒屏幕，總覺得那雙眼睛在黑暗裡盯著他看。
馮不虛打了個寒顫，把光腦挪遠了一些。但那雙眼睛的殘影還在腦子裡。
他閉著眼嘀咕了一句，「谷設計師做這種副本的時候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要不，我也進去玩一玩？」
這麼想著，他的手已經很誠實地點開了購買頁面，手也不抖地花出去了2999星幣。
三更天的時候，米雅模糊間聽見了類似皮革拍打在石頭上的聲音。
很清晰，好像就在她耳邊。
米雅看不見，但直播間的網友們看得見啊。
他們看見一團渾身冒黑氣的東西圍繞米雅轉悠，一邊轉還一邊說：「快了，快了哈哈哈哈。」
這聲音似男似女，米雅也聽見了，但她好像魘住了，根本醒不過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米雅再次睜開眼的時候，阿言一隻手支撐著腦袋，閉著眼的面容很好看。
米雅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想要觸碰他的臉，沒想到他先一步醒了。
伸手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他笑著說：「雅雅喜歡這具皮囊嗎？」
米雅一雙眼都看進了他的眼睛裡：「喜歡，你的臉很完美。」
阿言笑了，他微涼的手也撫上米雅的臉，「我也喜歡雅雅的皮囊，雅雅雖然是俠女，可這具皮囊保養的極好。」
米雅被變相夸長得好看，給夸害羞了。
米雅自認為自己的臉皮挺厚的。
直播間已經看出一些門道來的少數網友們已經力竭了。
【救命啊，我感覺這個npc是看上米雅的皮囊了。這麼明顯的話她怎麼就看不出來不對勁呢。】
【這姑娘看著就不聰明，npc心裡怕是已經在想著怎麼占有這皮囊了，米雅還在想著npc在和她調情呢，嘖……】
【你們都這麼敏銳的嗎？我感覺沒有恐怖提示啊？目前看著還算正常。】
【正常嗎？前面聽到的聲音你們是忘記了嗎？這個阿言前腳離開，後腳就聽見了外面有皮革拍打的聲音，你們細想。】
【有什麼問題嗎？】
【樓上不聰明的人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