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寶躲得遠遠的,還沒心沒肺的拍著手笑。
「打媽媽,打媽媽!」陳小寶喊,聲音又脆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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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盒坐在飯桌前,看著這一家人的樣子,只覺得十分畸形。
丈夫打妻子,老兩口罵兒媳婦,兒子拍手叫好。
女人跪在地上,一聲不吭。
許盒站了起來走到女人面前,擋在她身前。
男人看了一眼許盒,酒氣噴了她一臉:「你幹什麼?讓開!」
許盒沒讓。男人抬起腳又要踹過來,許盒一把抄起桌上的飯碗砸了過去。
碗砸在男人的額頭上,碎了。男人愣了一下,血從額頭上流下來,順著鼻樑淌到嘴角。
許盒冷冷地罵道:「在外面不如意,憑什麼回來打自己的妻子?有本事去外面打別人試試。」
男人被砸了一下,酒醒了一半,怒火更旺了,站起來就要撲向許盒。
「你個小丫頭片子敢打老子,反了天了……」
許盒抄起板凳就砸了過去。
論身手,她許盒也沒有很差。
男人揮著拳頭衝過來,許盒側身一閃,順手把椅子推了過去。
男人被椅子絆了一下,踉蹌了兩步,轉過身來又撲。
許盒抄起桌上的筷子筒砸了過去,竹筷子散了一地,男人踩到筷子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你……」男人怒吼著衝過來。
許盒側身躲過男人的拳頭,一腳踹在男人的膝彎上,男人往前一跪,許盒又抄起另一個碗砸在他後腦勺上。
碗碎了,男人趴在了地上,額頭磕在瓷磚上,血從後腦勺淌下來。
男人趴在地上罵罵咧咧,想爬起來,許盒一腳踩在他後背上。
「別動。」許盒說,聲音冷冷的,「你再動一下,我下次砸的就不是碗了。」
男人不動了,趴在地上喘粗氣。
女人低垂著頭,被許盒護在身後,她的雙手是握緊了的。
許盒看了一眼女人的手,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個女人一直在忍。
忍了很多年,忍了無數次被打,忍了無數次被罵,忍了公婆的冷眼,忍了兒子的冷漠,不與她親。
忽然,天黑了。
窗外的光一下子全沒了,屋裡陷入一片漆黑。
拍手叫好的陳小寶瑟縮了一下,溜回了自己的房間,啪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沉默冷眼旁觀的老兩口也很快回了房間。
被許盒護在身後的女人忽然站了起來。
她的頭低垂著,頭髮凌亂地散在臉上,手上多了一把切菜刀。
那把刀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拿起來的,就在她手裡,刀刃上泛著冷光。
在許盒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女人動了。
她走到趴在地上的男人身邊,舉起菜刀就砍了下去。
一刀砍在男人的後脖頸上。
男人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身體抽搐了一下,就不動了。
女人又砍了一刀,又一刀……像是泄憤一般。
鮮紅的血液四濺,濺在桌上,濺在牆上,濺在幾步之外的許盒身上。
許盒的臉上、手臂上、衣服上全是血。
溫熱的,帶著濃烈的鐵鏽味的血。
女人徹底化身成了殺神,一刀一刀地砍著,嘴裡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男人徹底咽氣之後,女人停了手。
她站起來,血從刀刃上滴下來,落在地板上發出「嗒嗒」的聲響。
她看向許盒,那個眼神比剛才殺男人的時候還要嚇人。
眼眶裡的紅光又亮了起來,比之前更濃更烈,整雙眼睛都泛著暗紅色的光。
許盒的後背貼著牆,一動不動。
她以為自己要掛了。
女人看了她幾秒,然後越過她,走進了老兩口的房間。
短短几分鐘,屋子裡傳來了聲音。
一開始是老兩口的罵聲,罵得很兇,很難聽。
然後罵聲變成了尖叫,在房間裡迴蕩。
老爺子的怒罵聲,老太太的尖叫聲,東西摔碎的聲音,骨頭斷裂的聲音。
「你、你敢……」老爺子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救命,救命……」老太太的聲音越來越小。
許盒像是被定住了腳,呆愣地站在原地,看著女人砍人像砍壞瓜一樣。
很快,聲音就消失了。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安靜得發滲。
女人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她渾身上下都是血,沒有一處是乾淨的。
她走到陳小寶的房門口,提著菜刀就砍門。
一刀一刀地砍,木屑飛濺。
門爛了,女人走了進去。
「媽媽,媽媽你別……我知道錯了……」
然後是幾聲悶響,然后里面徹底安靜了。
許盒瞪大了眼,一時不知道這個副本怎麼了。
她靠在牆上,渾身微微有些發抖,身上沾著血,臉上也是血。
許盒看著女人渾身是血,她以為自己要遊戲重開了。
沒想到女人從陳小寶的房間裡走了出來,手裡拿了一沓錢還有一些證件,丟給許盒。
「你走吧,」女人說,聲音沙啞,「這個家以後不用回來了。」
許盒眨了眨眼。
所以她是在不知不覺間刷到了母親的好感度?被放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東西。一沓皺巴巴的鈔票,幾張證件,還有一張學費單。
許盒拿起證件和錢,站起來,看著女人。
女人的臉上全是血,眼眶裡的紅光正在慢慢褪去,露出下面一雙疲憊的、渾濁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著許盒,沒有殺意,也沒有恨意,只有一種很深的、說不清的東西。
那東西許盒看不太懂,但她覺得那大概是一個母親在看自己女兒時才會有的眼神。
「媽,」許盒說,聲音有些啞,「這不是你的錯。還有,謝謝你。」
女人沒說話。
她轉過身去,背對著許盒。
許盒看著她的背影。女人的肩膀很窄,背有點駝,頭髮亂糟糟的,衣服上全是血。
許盒想再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轉身走了出去。
大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許盒聽見了一聲很輕很輕的聲響。
她回了一下頭。
門已經關上了,她什麼也看不見。
但她知道,母親在門後面落下了一顆淚。
這個家早就完了,但女兒還可以有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