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一下又一下,柯放屏住了呼吸。
他不敢出聲,不敢動,連眼珠都不敢轉。
黑暗裡他什麼都看不見,只有聽覺變得異常敏銳,整個世界縮減成了耳朵。
三下敲完,安靜了大約三秒。
三秒里,柯放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能聽到冰箱的嗡嗡聲,能聽到窗外遠處隱約的車鳴聲。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超順暢 】
然後聲音變了。
從門板的頂部開始,一聲又長又尖銳的刮擦聲,指甲嵌進木頭的纖維里,木頭被撕裂時發出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細碎聲響。
刮擦聲一路往下滑。
「滋——」
從頂到底,一路刮下來。
刮到門板底部的時候,聲音變了調,變成了一種更尖更細的嘶聲,像是指甲刮到了門板底邊的金屬合頁。
柯放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從後頸到後背到手臂,一層雞皮疙瘩密密麻麻地冒出來。
那個聲音比敲擊聲更讓人難受,像是有人在他後腦勺上用指甲劃黑板,那種難受感直接傳進了牙根。
系統提示浮現,白色的字,浮在黑暗中:
「門不能開,從窗戶走。」
這是整個遊戲唯一一次明確的引導。
柯放轉身衝出洗手間。
檯燈啪地炸了,碎玻璃彈到桌面上,彈到那封訃告上,彈到那張老照片上。
天花板燈滅了。
冰箱門「咔噠」一聲自己彈開了。
裡面的燈亮著,照著那半盒過期牛奶。
牛奶盒上浮出了一張臉。
不是清晰的臉,是紙面上凸起了一個形狀,像有什麼東西從盒子裡面把臉貼在紙面上,往外頂著。
五官模模糊糊的,但能看出是個女人的輪廓。
柯放沒敢看第二眼,繼續沖。
他快到窗戶的時候,頭頂傳來一個聲音。
「咯吱。咯吱。咯吱。」
麻繩繃緊的聲音。像是什麼很重的東西被繩子吊著,在頭頂慢慢旋轉。
然後,一種重量感落在他的後頸上。
有什麼東西從天花板上方垂下來了。
很近,近到他能感覺到那個東西的頭髮掃過他的後頸。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讓柯放跑,脖子以上的部分卻凍住了,像是什麼東西捧住了他的腦袋,阻止他回頭。
他一把抓住窗戶的把手,掌心的汗讓把手變得滑膩。
用力推開,窗扇在滑軌上發出刺耳的聲音,身體翻過窗台。
腰抵在窗框上的時候,他感覺有什麼東西擦過他的腳踝。冰涼的,濕的,像手指,指甲划過皮膚留下一道涼痕。
然後他摔在了窗外的消防樓梯平台上。
柯放趴在鐵格柵上,喘了好幾口氣。鐵格柵硌著手心和膝蓋,涼得發冰。
夜風從縫隙里灌上來,吹在出了汗的後頸上,一陣激靈。
柯放翻過身坐起來,抬頭望向出租屋的窗戶,後背靠著鐵欄杆。
窗還開著,屋裡的燈全亮了。一切恢復了正常,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
柯放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臟還在狂跳,後背的衣服濕透了,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手不受控制地在抖。
「這遊戲……好像有點東西。」他聲音都在發抖,氣音多過實聲。
同時心中閃過好奇。
剛才要是回頭,能看見什麼?
坐了大約半分鐘,心跳總算慢下來了一點。
風從城市的樓群之間穿過,帶來遠處車流的低鳴和某個露天酒吧模糊的音樂聲。
口袋裡的手機又響了。
「叮。」
柯放渾身一激靈,整個人彈了一下,後腦勺磕在鐵欄杆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猶豫了兩秒,顫著手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
還是那個亂碼號碼,這次發來的是一張圖片。
柯放點開。
是一張車票訂購成功的截圖。界面很簡陋,像是某個老舊的購票系統。車次、座位號、出發時間都清清楚楚。
目的地那一欄寫著青坪鎮。
出發時間是明天早上六點。
圖片下面附了一行字:
「票買好了,別讓她等太久。」
柯放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
這個「她」是誰?那個難產血崩而歿的堂嫂?
柯放把手機揣回口袋。
然後他低頭,發現自己手裡攥著什麼東西。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上的。
翻窗之前?
還是在出租屋裡的時候?
他完全沒有印象。
一根細細的青黃色的竹篾,大概有筷子那麼長。
竹篾上刻著兩行小字。
刻得很細,像是用針尖一筆一筆劃上去的,字跡淺得要湊近了才看得清。
「針在我這兒。」
「線在你那兒。」
柯放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竹篾。
風從消防樓梯的縫隙里穿過來,嗚嗚地響,像某種低沉的嗚咽。
他抬頭看向遠處。城市的霓虹燈還在閃爍,樓下的馬路上偶爾有車經過。
對面樓的陽台上,剛才收衣服的住戶已經進屋了,陽台的燈滅了,窗簾拉著,後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一切那么正常,又那麼不對。
可哪裡不對,柯放說不上來,這感覺讓他心悸。
空間畫面開始漸暗。
黑暗中,系統提示浮現。白色的字,浮在虛空中。
「臘月十四。晴。宜出行,忌探病。」
「你終究還是坐上了那班車。」
文字停留了三秒,消失。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灰白色的霧,先是一層薄薄的鋪在地面上。然後越來越濃,越來越厚,從底部往上漲。
柯放眼看著霧淹沒了腳踝,淹沒了膝蓋,淹沒了腰,他卻被釘在了原地。
霧裡隱約出現了一個輪廓——石牌坊。
青石壘的,三開間,中柱粗得要兩人合抱,柱身上長著青苔。
頂上飛檐翹角,檐角掛著一盞燈籠。
燈籠是紙糊的,紙面發黃,上面寫著一個字,但被風雨侵蝕得看不清了。
燈籠里沒有火,但燈紙發著一種說不清的暗紅色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