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晨光穿透特管局大廳高聳的透明玻璃穹頂,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
賀野那隻帶著厚重槍繭的大手,蠻橫地扣著晏清辭冷白的五指。
兩人的手高高舉起,迎著刺目的陽光,定格在所有人的視線中央。
晏清辭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造型粗暴、用純金八卦鏡做戒托的巨大鑽戒,精準地捕捉到了光線。
「唰——!」
一道亮瞎人眼的七彩火彩,混合著黃金那暴發戶般的土豪金光,直接在大廳里折射出一個碩大的光斑。
這道光斑不偏不倚,正好晃在站在最前排吃瓜的楚晚晚和大熊臉上。
楚晚晚被這道代表著「已婚」的硬核閃光刺得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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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慌亂地抬手擋在眼前,圓圓的臉蛋漲得通紅,喉嚨里壓抑不住地發出一陣土撥鼠般的尖叫。
大熊手裡剛泡好的一杯胖大海,沒端穩。
「啪嗒」一聲砸在腳邊,熱水濺了一褲腿,他卻像個傻子一樣咧著嘴嘿嘿直樂。
半空中的全息屏幕上,千萬在線的直播間徹底迎來了狂歡的最高潮。
【瞎了瞎了!這八卦鑽戒的閃光,比晏神的雷符還要刺眼!】
【賀狗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這滿臉寫著『老子有老婆了』的嘚瑟樣,太欠揍了!】
【官方按頭塞狗糧!這哪裡是上班打卡,這分明是來給全網發新婚喜糖的!】
【晏神那張臉冷得能凍死人,可是他沒有把手抽回來啊!他任由賀野牽著他宣誓主權!】
聽著周圍同事們壓抑的悶笑,看著那些飄過頭頂的粉色彈幕。
晏清辭那層常年披在身上的冰雪外殼,終於裂開了一道無法修補的縫隙。
隱藏在黑色碎發下的耳根,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那抹艷麗的紅暈順著冷白的肌膚,一路燒透了脆弱的後頸。
他堂堂正統道門天花板,修道二十餘載,何曾在大庭廣眾之下,被迫參與這種丟人現眼的雜耍!
「放手。」
晏清辭咬緊蒼白的下唇,清冽的聲線里透著一絲咬牙切齒的輕顫。
他手腕猛地向後發力,試圖掙脫那道猶如生鐵澆築的桎梏。
賀野不僅沒鬆手,那張狂野桀驁的臉上反而浮現出得逞的痞笑。
他偏過頭,滾燙的呼吸肆無忌憚地灑在晏清辭泛紅的耳廓上。
「放什麼手?老子這是在給咱們特管局提振士氣。」
賀野厚顏無恥地壓低嗓音,舌尖抵了抵尖銳的犬齒。
「錢老闆可是給咱們批了帶薪蜜月。晏隊長,新婚第一天,給點面子?」
「滾。」
晏清辭氣得眼前一陣發黑,胸膛因為羞惱而劇烈起伏。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道門風範。
冷白色的下頜線繃緊成鋒利的刀刃,晏清辭猛地抬起那條包裹在淺灰色風衣下的修長右腿。
黑色的高定皮鞋帶著十成的力道,毫不留情地、發了狠地踩在賀野那雙厚重的軍工戰術靴上!
「嘶——」
軍靴的鋼頭被踩得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賀野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晏清辭趁著他動作凝滯的瞬間,反手拽住男人的衣領。
在一大廳人詭異的姨母笑中。
高嶺之花冷著一張能刮下二兩冰霜的臉,強行拖著這頭還在瘋狂搖尾巴的瘋狗,頭也不回地逃離了案發現場。
……
兩個小時後,江城私人機場。
伴隨著巨大的引擎轟鳴聲,一架通體塗裝成暗藍色的頂級豪華私人飛機,直衝雲霄。
機艙內的布置,奢華得令人咋舌。
地上鋪著厚厚的白色羊絨地毯,酒櫃裡擺滿了名貴的年份紅酒。
最讓晏清辭太陽穴突突直跳的,是寬大的真皮座椅靠背上,竟然用紅色的絲線繡著兩個交纏的愛心。
錢多多那個資深CP粉的惡趣味,簡直無孔不入。
機艙門一關,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
安靜的封閉空間裡,只剩下飛機引擎平穩的低頻震動聲。
晏清辭坐在靠窗的位置,將那件淺灰色的風衣脫下,搭在一旁。
純白色的高領毛衣將他清瘦挺拔的上半身勾勒得淋漓盡致。
他從口袋裡抽出一張消毒濕巾,一根一根,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剛才被賀野緊緊攥過的手指。
擦到左手無名指時。
濕巾的邊緣刮蹭到那枚沉甸甸的純金八卦鑽戒。
晏清辭的動作頓住了。
他垂下長長的眼睫,看著這枚造型堪稱審美災難、卻又融合了窮奇本命精血的戒指。
戒圈內側貼著肌膚的地方,源源不斷地傳遞著一股屬於賀野的狂躁體溫。
燙得他指根發麻。
「怎麼?晏隊長還在回味剛才大廳里的高光時刻?」
一道帶著濃烈侵略性的陰影,毫無預兆地籠罩了下來。
賀野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對面的吧檯。
男人那件黑色的機車皮衣敞開著,大步跨過來,毫不客氣地挨著晏清辭在同一排寬大的雙人座椅上坐下。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壓縮到不足一掌。
晏清辭脊背一僵,鼻腔里瞬間灌滿了男人身上那股混雜著皮革與野性荷爾蒙的味道。
他下意識地往窗邊靠了靠,試圖拉開這讓人喘不過氣來的距離。
賀野卻得寸進尺地伸出長臂,粗糙的大手直接撐在晏清辭身後的椅背上。
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的逼仄囚籠。
「離我遠點。」
晏清辭偏過頭,冷如寒潭的瑞鳳眼警告般地剮了過去。
「飛機上的空氣本就渾濁,你還要湊過來污染我的呼吸道?」
賀野喉嚨里溢出一聲低沉的悶笑。
他不僅不退,反而低下頭,高挺的鼻樑帶著十足的壓迫感,直直地逼近晏清辭冷白的側頸。
「那可不行。」
賀野的視線死死鎖在晏清辭那枚八卦戒指上,眼底翻湧著濃稠的欲色。
「錢老闆可是說了,這是給咱們安排的豪華度假大禮包。帶薪蜜月,哪有兩口子分開坐的道理?」
男人刻意咬重了「蜜月」兩個字。
灼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晏清辭的耳後,燙得那一小塊皮膚不可遏制地泛起了一層細密的戰慄。
「誰跟你度蜜月。」
晏清辭咬緊後槽牙,強壓下經脈里亂竄的羞惱。
他將手裡的消毒濕巾精準地扔進一旁的垃圾桶,語氣冷硬得像一塊石頭。
「這只是特管局的常規休假。你若是發情期到了,下了飛機自己去找個沒人的海溝泡著。」
賀野聽著這番口是心非的嘲諷,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他太了解這牛鼻子了。
嘴上罵得越狠,那紅透的耳根就把他出賣得越徹底。
賀野的手指從椅背上滑落,若有似無地擦過晏清辭白毛衣的衣擺。
粗糙的指腹順著那截柔韌的腰線,帶著明顯的標記意味,輕輕摩挲了一下。
「去什麼海溝。」
賀野壓低了嗓音,像是一頭正在圈地的頭狼,聲音沙啞嘶磨。
「老子的海,就在這兒坐著呢。」
晏清辭呼吸驟停,左手手腕猛地翻轉,雷擊木劍還未出鞘,就被賀野另一隻手穩穩地按住了劍柄。
兩人在寬大的座椅上無聲地對峙。
一冷一熱,清冷的檀香與狂躁的荷爾蒙在這幾萬英尺的高空瘋狂絞殺、融合。
空氣黏稠得幾乎要拉出絲來。
就在這極限拉扯的火藥味即將升級為物理肉搏時。
機艙內的廣播突然發出一聲輕柔的提示音,打斷了這快要爆炸的性張力。
「尊敬的貴賓,我們的航班即將降落。目的地,南太平洋頂級私人度假海島。請您系好安全帶。」
賀野意猶未盡地鬆開手。
他坐直身子,舌尖舔了舔尖銳的犬齒,眼底跳躍著對接下來半個月獨處時光的狂熱期待。
晏清辭如釋重負地偏過頭,冷白色的指骨快速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
胸膛因為剛才的對峙而微微起伏。
幾分鐘後。
伴隨著輕微的顛簸,飛機平穩地降落在海島邊緣的私人停機坪上。
艙門伴隨著機械運轉聲,緩緩向下開啟。
賀野率先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骨節發出劈里啪啦的脆響。
「終於到了。」
他迫不及待地邁開長腿,準備去擁抱那充滿陽光沙灘的二人世界。
晏清辭提著雷擊木劍,跟在賀野身後,緩步走到艙門邊緣。
熱帶海島那特有的濕潤海風,順著敞開的艙門,夾雜著咸澀的水汽迎面吹來。
就在晏清辭踏出艙門的第一步。
他挺直的脊背,毫無預兆地僵住了。
那雙原本還透著幾分倦意的瑞鳳眼,驟然收縮成了一條危險的細線。
晏清辭鼻尖微動。
那張冷雋絕美的臉龐上,所有的無奈與惱怒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森寒。
他眉頭驟然蹙起,目光穿過陽光明媚的椰林,死死鎖定了遠處那片碧藍色的海平面。
那帶著鹹味、看似清新的海風裡。
竟然夾雜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腐爛了千年的屍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