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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

  屏幕上跳動的紅綠曲線密密麻麻,不斷更迭漲跌的數據。

  密密麻麻的數字,繁瑣的股權報表和複雜的資金流向,本該占據他全部的思緒。

  可此刻,眼前不斷晃動的行情線條,漸漸開始重疊模糊。

  蔣赫南用力眨了眨眼,試圖聚焦視線,強迫自己冷靜復盤收購方案。

  「赫南,再等一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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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我……」

  「我愛你……」

  徐敬西決絕離去的背影不停的在腦海中迴蕩,他想去抓住他,可總是一次次抓空。

  他相信徐敬西,也堅信他的愛。

  徐敬西能為了他的名聲放棄自己努力得來的一切,他沒有理由還去懷疑。

  可正是因為相信,他們彼此相愛,此刻分開的痛苦更是如同細針一樣,狠狠得戳進他的心裡。

  疼得他幾欲崩潰,痛不欲生。

  他想用拼命工作來蓋住,來忘記,來忽視這樣的感覺。

  辦公室死寂無聲,只有電腦主機細微的嗡鳴。

  蔣赫南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尖微涼,頭皮傳來一陣陣麻木的鈍痛感。

  耳鳴驟然襲來。

  徐敬西曾經離開的七年,那樣的感受再次襲來,讓他恐懼。

  他不想在經歷那七年的感受,每一分每一秒都叫他難以忍受。

  只要一想到,他又要回到以前的生活………

  尖銳的、細碎的嗡聲瞬間灌滿雙耳,隔絕了周遭所有聲響。

  眼前的股價圖表徹底扭曲,字跡渙散重疊,再也看不清分毫。

  胸腔驟然發悶,呼吸滯塞急促,心口密密麻麻的鈍痛層層炸開。

  他撐著桌面,微微俯身,試圖穩住失衡的身體。

  不知何時,後背早已沁出一層薄汗,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發顫。

  胃裡一陣反胃。

  「嘔……」

  他突然乾嘔起來。

  他拿過垃圾桶,彎腰乾嘔。

  「嘔……嘔……」

  徐敬西為什麼能又這麼離開……

  他不是愛他嗎……

  為什麼又捨得他再受這樣的痛苦……

  積壓數年的精神壓抑,在這一刻徹底衝破了底線。

  心理防線,轟然斷裂。

  不論是七年前還是七年後,徐敬西都是這麼猝不及防的闖入他的世界,然後又毫不留戀的突然離開。

  留在原地的永遠只有他一個人……

  「明明是你先靠近我的,為什麼最後不捨得卻是我……」

  蔣赫南喃喃道,他抬手,想要再次握住鋼筆,繼續批註文件。

  可手臂抬到半空,力道驟然抽空。

  鋼筆從指尖滑落,「嗒」的一聲輕響,墜落在桌面,滾落在地。

  視線徹底發黑,大腦一陣天旋地轉。

  脊背一軟,他再也撐不住,身子重重靠回辦公椅椅背,頭顱無力後仰,意識層層剝離……渙散模糊。

  他整個人僵在座椅上,面色慘白如紙,唇色褪盡血色,呼吸淺而急促。

  門外,曾民折返回來準備請示後續資金調配細節。

  「小蔣總……」

  輕輕推開辦公室大門,看清屋內景象的瞬間,話音一頓,心臟驟然一沉。

  他驚呼道,「小蔣總!」

  曾民心頭大駭,快步衝上前。

  他伸手探上他的額頭,一片冰冷虛汗。

  連日不眠不休的高強度工作,疊加長久的精神壓抑,終究是徹底壓垮了他。

  「小蔣總!您能聽見我說話嗎?」

  沒有回應。

  蔣赫南意識渙散,整個人陷入半昏厥的狀態。

  曾民不敢耽擱,立刻拿出手機,指尖急促撥通急救電話,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慌亂。

  「接本部醫院……」他頓了頓,又快速改口,「去第一醫院………」

  蔣赫南病倒都消息不能讓JS的人知道……

  而且JS醫院的人,此刻,他也不能完全信任。

  掛斷電話,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起渾身無力的蔣赫南。

  曾民心底滿是酸澀。

  他早就知道。

  蔣赫南只是不敢停。

  不敢留下一分一秒的時間去回憶,不敢思念,不敢直面那場遙遙無期、吉凶未卜的別離。

  車流疾馳,鳴笛劃破城市靜謐。

  黑色專車一路疾馳,載著陷入昏厥的蔣赫南,朝著醫院方向飛速駛去。

  急救車一路鳴笛,穿透費爾登繁華的城市主幹道。

  車廂內冷氣微涼,擔架平穩晃動。

  蔣赫南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人氣,長長的睫毛無力垂落,呼吸淺淡又微弱。

  曾民坐在一旁,攥緊掌心,眼底是壓不住的焦灼與酸澀。

  抵達醫院,醫護人員迅速推送病床入急診。

  「快!」

  「請主治醫師來!」

  冰涼的儀器貼在腕間和胸口,滴滴的儀器聲響填滿純白的病房。

  「軀體並無急性病變,只是睡眠不足和飲食紊亂,心力透支導致的體虛衰竭。」

  醫生看著檢測報告,又看向病床上神情恍惚的蔣赫南,眉頭緊緊皺起。

  「病人身體問題不大,但狀態有些不對勁。」

  醫生收起報告,神色嚴肅地看向身側的曾民,「乾嘔、耳鳴、視線渙散、突發性昏厥,都是精神障礙導致的軀體化反應。」

  「建議等病人醒後,轉診心理科……」

  曾民身形一頓,喉結髮緊,沉沉點頭,「麻煩醫生。」

  …………

  新年的初月,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快走完……

  窗外的雪下的很大,白雪皚皚覆蓋了整個費爾登。

  曾民拿著手裡的病單,緩緩抬頭,看著窗前站著的蔣赫南,心口發酸。

  白色的病單上,白紙黑字的中度焦慮障礙和重度抑鬱刺眼至極。

  醫生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患者已經隱匿性長期發作多年,近期是否有受到過重大情感刺激?這可能是誘發全面爆發的原因。」

  七年前的斷崖式離別,對蔣赫南究竟產生了多大的影響。

  徐敬西低估了這一點,蔣赫南自己也錯估了這一點……

  七年前驟然別離的陰影紮根心底,愛而不得、聚散不由人的反覆拉扯都在不停的加重這道傷口。發布會的離開是徹底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即便這一次,他明白了徐敬西離開的原因,明白了徐敬西對他的愛意。

  但軀體化的下意識害怕,是這七年來日日夜夜折磨下的結果。

  他害怕徐敬西的離開……

  一天都難以忍受……

  這會讓他反覆回想起過去的七年,他太害怕了,害怕再回到過去的那段日子。

  曾民捏著那張薄薄的診斷紙,指尖微微發顫,眼底酸澀發脹。

  病房內,落地窗外天色徹底暗沉,夜幕覆滿城廓。

  蔣赫南站在落地窗前,突然感到極端的厭倦。

  這段感情,已經耗盡了他所有心氣,他怕是再沒獨自撐下去的力氣。

  他愛徐敬西,和他的每時每刻都是他最幸福的時刻。

  他同樣也恨徐敬西,和他分開的每時每刻都是他最痛苦的時刻。

  可偏偏每次,都是他最愛的人給了他最恐懼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