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隨便玩……」
話音落在一半,就被一聲嗚咽截斷。
局勢瞬間逆轉。
徐敬西被推著躺在台上,桌上公法學的課本四散開來,拮据聱牙,晦澀難懂的法條展開。
嚴肅莊重的文字之上,是另一幅更美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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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赫南伸手勾掉徐敬西鼻樑上的眼鏡。
徐敬西不近視,這副眼鏡的作用和口罩一樣。
指腹輕輕擦過紅腫的眼角,徐敬西睫毛輕顫,濃密的睫毛掃過指腹,引來一陣癢意。
蔣赫南聲音沙啞,「老師,上課沒聽懂,可以再給我講一遍嗎?」
櫻花花瓣順著敞開的窗戶飄進教室,落在光潔的講台桌面上……
一陣腳步聲響起,回憶戛然而止。
手機被抽走,蔣赫南遊神的思緒回籠。
「這段時間,不要看手機了。」
徐敬西不知何時已經結束了通話,從陽台走了進來。
他追尋著徐敬西的動作,視線落在他的臉上。
歲月待人嚴苛,卻似乎獨獨厚愛了徐敬西。
那張美麗的臉龐經過歲月的沉澱,再看,只覺得更加惑人。
「徐敬西。」
「嗯?」
蔣赫南拉著人坐下來,突然伸手撫上他的眼角。
那裡沒有記憶里的紅腫,在這雙清冷的眼眸里,他看到了一絲被深藏的疲憊。
他心口突然感到一陣抽疼,眉眼不自覺皺了起來。
見他皺眉,徐敬西眉頭跟著微皺。
他抬手撫上他的眉間,淡淡問道,「怎麼了?」
蔣赫南鼻尖一酸,猛得低頭,將額頭抵在徐敬西的肩頭,避開他的視線。
聲音發悶,「……事情是不是很難解決……」
上面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才淡淡道,「不會。」
「你騙人……」
「沒有。」徐敬西安撫道,他抬手摸了摸蔣赫南的頭髮,淡淡道,「總是會有這一天的,只是來得比預計的早了些……」
徐敬西說得太輕鬆,他總是有這樣的魔力,好似什麼事他都能解決,所有事情對他來說都輕而易舉。
徐敬西輕拍著蔣赫南的脊背,「不要多想,交給我就好。」
窗外暮色靄靄,屋內的暖燈下,他們相互擁抱。
鼻尖是令人心安的冷香,徐敬西就在他的身邊,以一種保護的姿態站在他的身邊。
他想陷在徐敬西給他鉤織的平靜世界裡,告訴自己,等等就好了,等到下周三開庭,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壓在心口的不安,讓他徹夜難眠。
凌晨兩點——
漆黑的臥室內,床邊微陷,伴隨著一陣窸窣聲,溫熱的空間頓時空了一塊。
徐敬西下床的那一刻,蔣赫南就睜開了眼睛。
他聽著徐敬西下床的聲音,聽著客廳響起的電話聲,聽著徐敬西低聲的說話聲。
他的手機被徐敬西放在客廳,好似這般就能隔絕掉外界的一切事情。
客廳的燈光沒有全開,只留了一盞極暗的落地燈。
朦朧光暈隔著門板滲進來,勾勒出單薄晃動的光影。
徐敬西的聲音壓得很低,卻不難聽出其中的不耐和躁意。
可想而知,現在的外面該亂成什麼樣。
蔣赫南緩緩側過身,望著緊閉的房門,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濕意。
對著徐敬西,他好像很容易流淚。
不管是激動開心,或者傷心難過,又或者是心疼。
徐敬西的一舉一動似乎總是在牽動著他的情緒。
漫長的十幾分鐘變得格外漫長。
門外的通話終於結束。
手機鎖屏聲落下,緊接著是一陣窸窣的動靜。
腳步聲很慢,一步步靠近臥室。
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縷微涼的夜風隨之漫入,混著徐敬西身上清冽的氣息。
蔣赫南立刻閉眼,裝作熟睡的模樣。
他聽見腳步停在床邊。
似有一道目光靜靜落在他臉上。
頭頂的光線被遮擋,淡淡的陰影覆落下來。
下一瞬,微涼的指腹輕輕拂過他的額發。指尖還帶著深夜的涼意,一點點撫平他無意識蹙起的眉峰。
寂靜里,不知過了多久。
眉間的觸感消失了,床沿微微下陷。
徐敬西在旁邊躺下了。
微涼的寒氣鑽入被子裡。蔣赫南閉著眼,睫毛控制不住地輕顫。
他再也控制不住的靠近。
他伸出手臂,長臂一攬,輕輕環住徐敬西的腰,將他攏進懷裡。
「吵醒你了?」
「……不是。」
他埋在熟悉的溫熱里,鼻尖發酸。
「徐敬西……」
「嗯。」
「我想和你一起面對……不管是什麼困難……」
懷裡的人沉默了一會,才緩緩道,「我不想你受到絲毫傷害。」
蔣赫南心口酸澀,手臂力道加重,將人抱得更緊。
「可你將我推開,也是一種傷害。」
窗外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空氣沉默了許久,久到蔣赫南以為不會得到回答時,徐敬西突然說話了。
「我知道了。」
得到回答,蔣赫南心口陡然一松。
距離下周三的開庭,還有4天。
早上他醒的時候,徐敬西已經在書房了。
桌上的時鐘剛剛指向六點。
徐敬西這是根本沒有休息?
他掀開被子,簡單洗漱過後,走進廚房。
屋外時刻有狗仔和記者守著,好在冰箱裡還有充足的食材。
很快,廚房就飄出了一陣黃油的奶香。
平底鍋內,兩片吐司烤得微酥,邊緣泛著淺淺的金黃,隨即他又臥了兩個溏心蛋。
裊裊熱氣升騰而起,溫柔的煙火氣漫滿整間廚房。
蔣赫南端著餐盤走出廚房,輕輕將碗筷擺放在餐桌上。
暖融融的晨光落在潔白的瓷盤上,透著幾分歲月靜好。
他站在書房門口,抬手遲遲沒有叩門。
隔著一道緊閉的書房門,能隱約聽見裡面輕微的說話聲。
他站著等了良久,直到裡面的聲音停下,他才輕輕叩了兩下門板。
「進。」
蔣赫南推門而入。
書房的窗簾半拉,晨光落在徐敬西肩頭,勾勒出他挺拔卻單薄的身形。
他坐在書桌前,屏幕微光映在眼底,眉眼覆著一層還沒來得及掩住的倦色。
視線的餘光掃過桌面,上麵攤滿了密密麻麻的文件,手機靜靜立在一旁,屏幕亮著,全是待處理的消息。
蔣赫南心口輕輕一揪。
「吃早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