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藥的後遺症讓他眼神渙散一瞬,然後立刻聚焦,恢復了往日的冷靜。
他的視線左移,感受到手心的濕潤,微微屈了屈手指。
蔣赫南猛得抬頭,驚喜的站起身來,「徐敬西!你醒了!」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傷口現在疼不疼?要不要吃止疼藥?我去叫醫生,你等一會……」
他語無倫次的說完,就要往外走。
徐敬西輕輕的拉住蔣赫南的手,食指松松垮垮的勾著他的小指。沒用多少力,蔣赫南卻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了。
「我渴了。」徐敬西沙啞著嗓音道。
「我……我給你倒水!」蔣赫南背對著徐敬西,擦了把眼睛,然後快步去給他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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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赫南舉著溫熱的水杯,徐敬西要去接,卻被他躲開。
「你右臂受傷了,不方便,我餵你喝。」
徐敬西微微錯愕,隨即配合的張開嘴。
顏色偏淡的唇瓣微微張開,裡面殷紅的舌尖若隱若現的。
蔣赫南緊張的將杯子舉過去,小心翼翼的幫他喝水。
喝完,他又貼心的去拿紙巾。
徐敬西靠在床頭,安靜的看著蔣赫南給他整理靠背。
他突然伸出左手,輕輕落在蔣赫南的臉頰,然後指腹擦過他的眼角,帶走了一絲晶瑩。
他在蔣赫南的注視下,自然的舔了舔指腹,眉頭微皺。
「鹹的,不好吃,所以不許哭了。」
蔣赫南愣了一下,然後噗得一聲笑開。
「你是在哄小朋友嗎?」
「嗯,哄你。」徐敬西點頭承認,一臉正色得說著。
蔣赫南心口軟成一片,他抓住徐敬西的手,低聲道歉,「對不起……」
徐敬西反手回握他,「不是你的錯,是我連累你才對,你今天差點受傷。」
「要是有警衛跟著,你或許就不會受傷了。」蔣赫南搖頭,脊背輕顫。
「是我要坐你的車,你不需要愧疚。」
「好了,火鍋是吃不成了,但午飯總是該吃的,我餓了。」徐敬西移開話題。
蔣赫南立刻打開餐桌上的食盒,「你現在要吃清淡的,訂的粵菜,還有粥。」
徐敬西伸手去拿勺子,卻被蔣赫南搶了先。
「我餵你。」
徐敬西微僵,有些不自然,「我自己可以。」
蔣赫南不聽,舉著勺子一言不發。
徐敬西妥協,乖乖張嘴吃飯。
飯剛剛吃完,伊芙琳就走進來。她拿著平板,走到床頭,「副議長,會議改成了線上,五分鐘後開始。」
徐敬西頷首接過。
蔣赫南眉頭微皺,一邊收拾餐具,一邊道,「巡察組離了你,就運轉不了了嗎?」
「這是中央來的,和他們無關。」
「副議長下午本該回中央述職,因為意外,所以破例改為了線上。」伊芙琳在一旁補充道。
她伸手示意蔣赫南,「蔣先生,請隨我到外面等候。」
屏幕上的倒計時還剩一分鐘,徐敬西看著屏幕,淡聲道,「你要是不想出去,也可以待在這。」
這話是對蔣赫南說的。
伊芙琳面露震驚,忍不住提醒道,「副議長,中央會議按照保密等級,是最高級別,怎麼可以有外人在場!?」
「他不是外人。」
伊芙琳沒有再說話,因為,會議開始了。
蔣赫南怔在原地,目送伊芙琳離開後,安靜的坐在了徐敬西對面的沙發上。
攝像頭照不到他,他也完全看不到屏幕。
屏幕里傳來聲音。
他看著徐敬西微微坐直身體,聲音恭敬,眉眼間卻依舊冷淡。
「總統閣下,議長閣下安好。」
「……」
漫長的述職報告,涵蓋了這一個月以來對費爾登稅務的全面調查,言辭之犀利,落點之準確,讓蔣赫南頻頻震驚。
才短短一個月……他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嗎?
費爾登市獨立於其它州之外,是聯邦的經濟中心,財富匯聚於此,又從這裡輸血給全聯邦。
聯邦政府百分之五十的稅收,都來自費爾登。
而費爾登百分之五十的稅收,都來自各個財閥。
財閥是聯邦最大的納稅群體,同時也是造成聯邦貧富差距巨大的罪魁禍首。
動財閥,政府就要面對無錢可用的窘境。
放任不管,卻是更大的危害。
資本無限斂聚、資源高度壟斷,中小產業瀕臨枯竭,底層民眾稅負繁重、上流資本肆意避稅,早已讓聯邦財政與社會秩序瀕臨失衡。
徐敬西清冷的聲音繼續道,「聯邦長期依賴費爾登的財閥輸血,已經形成了畸形的財稅體系。」
「常規稅收體系早已被財閥滲透架空,各州基礎建設、民生補貼、公職薪資、國防開支,被迫高度綁定財閥的納稅流水。」
他眼神冷冽,幾乎尖銳道,「請問總統閣下,面對這樣的情況,您卻叫我停止巡察,是擔心我斷了政府那些蛀蟲的財路嗎?」
「近年財閥通過大規模節流稅款、轉移帳面利潤,聯邦國庫收入已經逐年縮水了。收支缺口持續擴大,公職薪資拖欠、民生項目停擺、地方財政癱瘓的問題也不是沒有發生。」他毫不留情的掀開政府的遮羞布。
「再放任下去,聯邦將徹底喪失財政主權,淪為財閥的附庸傀儡。議長閣下,中央想要破局,必須要將這次稅務核查落到實處。如若不然,以後財政部也不必存在了,讓財閥代理豈不更好?」
說完,他伸手去拿旁邊的杯子。
蔣赫南立刻起身,將冷水換成溫水,重新遞給了他。
屏幕里沉默許久,才傳來一聲嘆息。
「敬西啊,我明白你的意思,議會當然是全力支持你的,但總統閣下的擔憂也不無原因。」
「你的動作太大了,已經有人開始施壓了。」
徐敬西面不改色,好似早有預料,他頷首,「我會解決的。」
會議又繼續了十幾分鐘,徐敬西才合上了平板。
他抬眼,對著蔣赫南招了招手。
「結束了?」蔣赫南快步靠,動手幫他整理靠背。
徐敬西脊背放鬆,靠在柔軟的靠枕上,眼神微眯,眉頭舒展。
「你剛剛聽到了。」他將手搭在蔣赫南的手心,漫不經心的摩挲,「有什麼想問的嗎?」
蔣赫南看著手心的手背,語氣平靜,「蔣平年說你只是走個過場,不敢真的調查財閥世家,如今看來,他實在愚蠢了。」
徐敬西輕笑,「一群吸血的害蟲,飽食太久,總是會倦怠的。」
蔣赫南沒接話,他避開傷口,將人擁進懷裡,「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你口中的害蟲……」
還是最頂級的大害蟲……
徐敬西順著他的力道,往他懷裡又窩了窩,「那你就只吸我的血,別去禍害別人。」
「你當我是吸血鬼嗎?」
蔣赫南被他的話逗笑,語氣輕鬆,用虎牙摩挲著徐敬西的動脈。
他還是沒有問他,是不是在調查JS,有調查出什麼嗎?如果真的調查出什麼,該怎麼辦?
不管他和他多麼親密,站在這個立場上,他們總歸是對立面。
如何問,都不太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