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辰軒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孤寂。城市的燈火在他腳下鋪陳開來，如同一條閃爍的、冰冷的星河，卻無法照亮他內心的迷霧。
裂痕已經產生，並且在他每一次試圖忽視時都傳來細微的、不容置疑的崩裂聲。他無法再假裝一切如常，無法再純粹地依靠恨意來武裝自己。那個名為「如果」的念頭，像一顆有毒的種子，在他心底生根發芽，瘋狂汲取著他過往五年所構建的一切作為養分。
他猛地轉身，走回辦公桌前，按下內部通話鍵。
「周謹，進來一下。」
他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冷靜，甚至比平時更加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周謹很快推門而入，依舊是那副一絲不苟的專業模樣。「陸總。」
陸辰軒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桌面一份無關緊要的文件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片刻的沉默後，他開口，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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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查一件事。」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刀，直射向周謹，「五年前，顧景深離開前後，顧氏內部，以及他個人，究竟發生了什麼。我要知道所有細節，尤其是……那些被刻意掩蓋起來的部分。」
周謹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他跟了陸辰軒多年，深知「顧景深」這三個字是絕對的禁忌，是陸總內心深處絕不容觸碰的逆鱗。如今，陸總卻主動要求去調查那段被塵封的過往？
這無疑是一個極其敏感且危險的指令。調查顧氏，尤其是調查顧景深本人，無異於在懸崖邊緣行走，稍有不慎，不僅可能一無所獲，更可能引發難以預料的後果。
但周謹沒有提出任何疑問，他只是微微頷首，語氣毫無波瀾：「明白。我會動用所有可靠的渠道，儘快給您結果。」
「要絕對保密。」陸辰軒補充道，眼神深邃，「我不希望有第三個人知道，尤其是……他。」
「是。」周謹再次應下，轉身離開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室內恢復了寂靜。
陸辰軒緩緩坐回椅子上，感覺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著。下達這個指令，像是親手推開了一扇通往未知深淵的大門。門後可能是解脫，可能是更深的痛苦，也可能……什麼都不是。
但他不能再被動下去了。
顧景深用他那套「溫水煮青蛙」的方式，一點點軟化他的外殼，侵蝕他的意志。他不能再坐以待斃，等待對方下一次不知何時、以何種方式出現的「安排」或「幫助」。他必須主動出擊，去尋求一個答案，一個能讓他重新定位自己，定位他們之間關係的答案。
如果五年前真的另有隱情……
如果顧景深的離開並非純粹的背叛……
那麼，他這五年的恨，算什麼？他獨自一人撫養念深所經歷的艱辛，又算什麼？
這個想法讓他感到一陣尖銳的恐慌，仿佛腳下的地面隨時會塌陷。但同時，一股被壓抑了太久的好奇與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決絕，也支撐著他。
他需要真相。無論那真相有多麼殘酷，或者……多麼顛覆。
他拿起手機，屏幕漆黑，映出他自己略顯疲憊卻眼神堅定的臉。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點開了那個幾乎從未主動聯繫過的號碼，編輯了一條簡訊。
內容很簡單，只有寥寥數字，卻耗盡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氣：
【那份報告，多謝。另，遊樂園的位置，視野不錯。】
沒有質問，沒有斥責，甚至沒有明顯的情緒。像是一次試探，一次小心翼翼地、將手伸向火焰邊緣的嘗試。他想看看，對方會如何回應。是想繼續維持那種無處不在的「關懷」，還是會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帶著一絲諷刺的「感謝」所激怒，或者……露出別的什麼破綻。
信息發送成功。
陸辰軒將手機丟在桌上，仿佛那是一個燙手的山芋。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等待著。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暗流開始涌動，這一次，是他主動攪動了這潭深水。
平靜，已經被徹底打破。
而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
（第七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