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遠半靠在碎玻璃上,左胸的裂縫還在滲血,像一張合不攏的嘴。他時而清醒,時而昏沉,清醒時瞳孔清澈,昏沉時眼底浮起一層灰白的膜。蘇念架著他的胳膊,一步一步往教堂門口拖,碎玻璃在她腳底碾出細碎的響,像骨頭在斷裂。
"別走了,"沈知遠忽然開口,聲音是自己的,沙啞,疲憊,"門……打不開。"
蘇念抬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輕鬆看 】
教堂那扇純白色的門,不知何時,從內側長出了骨質的紋路。像肋骨,像藤蔓,像某種寄生植物,正在把門縫封死。門中央的圓形凹槽里,那枚染血的晶片正在融化,變成淡金色的黏液,順著骨紋往下淌。
"鍾佳萍……"沈知遠低頭,看著自己心口的裂縫,"她不是在控制我。她是在……等我邀請她。"
"邀請什麼?"
"邀請她……"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像在說一個來自前世的詛咒,"住進你心裡。"
蘇念渾身一震。
沈知遠抬起手,指尖懸在她心口那枚月牙形的疤痕上方。疤痕在跳動,幽藍的光從皮膚下透出來,像一張正在呼吸的嘴。
"你這裡是源頭,"他說,"沈家正統的血,骨鑰最初磨出來的地方。她養了我三十年,當子宮,當鑰匙,當培養皿——都是為了,把她的意識,最終種進這裡。"
他笑了,血從嘴角滲出來,染紅了下巴:"她要我愛上你。愛到極致,愛到願意把心剖給你。這樣,她才能順著我的骨鑰,流進你的鎖孔。"
"念念,"他看著她,瞳孔里的清澈,像一面即將碎裂的鏡子,"她快贏了。"
話音未落,他眼底的灰白膜,驟然湧上來。
像潮水吞沒礁石。
沈知遠的身體猛地僵直。他緩緩站起,動作優雅,克制,像一台被重新上發條的機器。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活動了一下指節,然後,抬頭看向蘇念。
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那弧度天真,殘忍,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甜蜜。
"姐姐,"他說,聲音是沈知遠的,語調卻像從地獄裡飄上來,"你終於,明白了。"
蘇念後退一步,後背抵上冰冷的培養艙底座。
鍾佳萍(沈知遠)向她走來。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間隙上,像一種精確的、殘忍的丈量。他在她面前停下,伸出手,指尖觸到她心口的疤痕,輕輕按下去。
"開門,"他說,聲音輕得像一縷煙,"讓我進去。我放過他。"
"否則,"他頓了頓,另一隻手覆上自己心口的裂縫,"我捏碎他的左心室。用那1%的意外,做的牢籠,碎起來……"
"很疼。"
蘇念看著他。看著那張她愛了三年的臉,被另一個靈魂,像戴面具一樣戴著。
她忽然笑了。
笑容比哭還難看,卻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
"好,"她說,"我開門。"
她抄起地上的碎玻璃——一塊從培養艙上炸下來的、邊緣鋒利的三角碎片。她扯開自己的衣領,露出心口那枚幽藍的疤痕。
然後,她不是劃開皮膚。
她是把碎片,狠狠刺進了疤痕中心。
"嗤——"
不是皮肉被割開的聲音。是鎖孔被插入鑰匙的聲音。
幽藍的光,從疤痕里暴漲。像一頭被激怒的獸,張開血盆大口。蘇念感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收縮,在倒吸——不是吸血,是吸魂。她要把鍾佳萍,從沈知遠的心臟里,硬生生,吸過來。
"你瘋了!"鍾佳萍(沈知遠)臉色驟變,想後退,卻退不了。
骨鑰的共鳴,像磁石,像漩渦,像兩個被強行擰在一起的齒輪。鍾佳萍的意識,正順著沈知遠心口的裂縫,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向蘇念。
拽向,那個她夢寐以求的,沈家正統的子宮。
"我沒瘋,"蘇念說,一字一頓,像釘子敲進棺材板。
她伸出手,抓住沈知遠的手腕,十指交纏。兩人的血,在相觸的地方,融在一起。她心口的鎖孔,和他心口的鑰匙,在碎玻璃的催化下,發出刺目的白光。
"契約終身制,"她說,"甲乙合併,違約作廢。"
"但丙方介入——"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甲乙共焚。"
白光炸開。
鍾佳萍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那聲音不是從沈知遠嘴裡發出來的,是從空氣里,從骨縫裡,從兩人交纏的血脈里,被硬生生擠出來的。
然後,沈知遠的眼底,灰白色的膜,像退潮一樣,退了下去。
他清醒了。
在最後一刻,在鍾佳萍的意識即將被完全吸入蘇念心臟的前一秒,他猛地推開蘇念。
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推下懸崖。
"不……"他開口,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粗糲的水泥牆,"不是……共焚……"
"是……我焚……"
他抄起地上最大那塊碎骨——鍾佳萍的肋骨,對準自己心口的裂縫,狠狠刺入。
"噗嗤。"
骨頭沒入心臟。
不是刺穿。是堵塞。他用鍾佳萍自己的骨頭,堵住了她逃回他心臟的路,也堵住了她流向蘇念的路。
"違約方……"他笑著,血從嘴角不斷湧出,像一口永遠流不盡的泉,"罰以……全部身家……"
"我的身家……"他倒下,雙膝砸在碎玻璃上,卻像感覺不到疼,"是這顆……住著鬼的……心……"
"我把它……賠給你……"
"你……收不收……"
蘇念撲過去。
她抱住他,感到他的心跳在驟然加速,然後,驟然停滯。心口的裂縫裡,那枚碎骨正在發光,像一枚被點燃的、最後的火種。
而鍾佳萍的意識,被卡在半路。
不在沈知遠心裡。
不在蘇念心裡。
她在碎骨里。在肋骨與肋骨之間,在骨鑰與骨鑰的縫隙里,像一頭被夾住的獸,發出無聲的尖嘯。
蘇念低頭,看著沈知遠慘白的臉。
她心口的疤痕,正在緩緩閉合。幽藍的光,退了下去。她感到自己的心臟,重新變成了一顆心臟。只屬於她的心臟。
但沈知遠的,停了。
"收……"她哭著喊,眼淚砸在他臉上,滾燙,"我收……你給我活著……你活著……我才收……"
沒有回應。
教堂里,死寂。
然後,門開了。
那扇被骨紋封死的白色大門,像一張終於鬆開的嘴,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外,站著一個人。
沈安。
他穿著淺藍色的睡衣,光著腳,懷裡抱著蘇回。蘇回還在昏迷,呼吸微弱,像一片隨時會落的葉。
沈安看著跪在地上的蘇念,看著倒在血泊里的沈知遠,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媽媽,"他說,聲音冷靜得像一台機器,"你終於,變成鑰匙了。"
他頓了頓,看向沈知遠心口那枚發光的碎骨,眼底浮起一層不屬於三歲孩子的、深沉的疲憊。
"而爸爸,"他說,"終於,變成了鎖。"
"現在,"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在等待什麼,"把碎骨給我。"
"我幫你們,"他說,"打開最後一扇門。"
"或者,"他歪了歪頭,笑得天真又殘忍,"關上它。"
"永遠。"
窗外,天亮了。
但陽光照進教堂,卻照不亮蘇念慘白的臉。
她抱著沈知遠,看著門口那個小小的身影,忽然意識到——
這場棋局,最可怕的棋手,
從來不是鍾佳萍。
而是那個,她以為,
只是她兒子的,
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