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門閉合的瞬間,氧氣報警器發出刺耳的尖嘯。
蘇念抱著蘇回,後背抵住冰冷的金屬壁。沈寧和沈安並排站著,兩個孩子手握著手,安靜得像兩尊瓷娃娃。陳叔在拍門,鋼板發出沉悶的轟鳴,紋絲不動。
"氣壓在降。"沈知遠開口。
他半靠在擔架上,左胸的傷口還在滲血,病號服被染成暗紅色。他抬頭,目光掃過天花板四個角落的通風柵格,最後落在東北角——那裡有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縫隙,比別處寬了半毫米。
"那裡。"他抬手,指節發白,"拆。"
蘇念愣住。這是沈知遠的肌肉記憶。三年前,他為了查她父親的案子,把沈家老宅的每一寸管道都摸透了。
保鏢撬開通風格柵,冷風灌進來,帶著地下室特有的霉味和苦杏仁的腥甜。陳叔先爬出去,伸手接孩子。蘇念把蘇回遞上去,然後是沈寧、沈安。
她轉身去扶沈知遠。
他卻已經自己站了起來。左腿的傷口崩裂,血順著褲管往下淌,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步一步,走向那個漆黑的洞口。
"沈知遠!"蘇念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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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瞳孔在幽暗中清澈得像一面鏡子。他看著她,目光陌生,疏離,像在看一張從未見過的臉。但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指節上沾著血。
"你走前面,"他說,聲音溫和,禮貌,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我墊後。"
"為什麼?"
他皺眉,像在努力從一片廢墟里扒出一塊碎片。然後,他按了按自己的左胸,那裡,骨鑰與心臟融合後的疤痕下,幽藍的光正以一種詭異的頻率明滅。
"因為這裡,"他說,困惑地低頭,"跳得很快。像在說……別讓你受傷。"
蘇念的眼淚砸在他手背上。
她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纏,像一對終於履約的夫妻。她先爬進通風管,他在身後護著,血滴在她後頸上,溫熱的,像一場遲來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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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和醫院,頂層VIP病房。
蘇回躺在監護床上,渾身插滿細如髮絲的電極。醫生盯著屏幕,臉色凝重得像能滴出水。
"血液里有納米級金屬顆粒,"他指著屏幕上放大的影像,"不是冷凍保護劑。是骨鑰的碎片。它們正在往他的心臟聚集。"
蘇念攥緊床單:"後果?"
"如果聚集完成,"醫生頓了頓,"他的心臟,會變成第二個骨鑰。一把……活的鑰匙。"
蘇念渾身冰冷。
她轉頭,看向隔壁病床。沈知遠靠在床頭,護士正在給他換藥。左胸的疤痕暴露在燈光下,月牙形的,邊緣泛著幽藍。那不是正常的癒合組織,像某種金屬與血肉的混合物,正在緩慢地、肉眼幾乎不可見地,向周圍蔓延。
像根。像藤。像一種寄生植物,正在他的心臟里紮根。
沈知遠忽然抬頭,目光越過護士的肩膀,精準地捕捉到她的視線。他笑了,溫和,疏離,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但下一秒,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床單上輕輕敲擊。
噠。噠噠。噠。
蘇念渾身一震。
那是鍾佳萍的習慣。鍾佳萍在手術室里思考時,總是用指節敲擊金屬託盤,發出這種節奏。噠。噠噠。噠。像一種暗號,像一種詛咒。
"沈知遠,"蘇念走過去,聲音發緊,"你在想什麼?"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困惑地皺眉:"不知道。手……自己動的。"
窗外,天已經黑了。
陳叔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個證物袋。袋子裡是一張染血的紙條,從真盧念僵硬的手心裡摳出來的。
"蘇小姐,"陳叔的聲音發緊,"您得看看這個。"
蘇念接過。
紙條上,鍾佳萍的筆跡,潦草,扭曲,像臨死前的掙扎:
"第四個孩子,在沈知遠心裡。取出他,才能取出骨鑰。否則,他會變成第二個我。"
"第四個孩子?"蘇念顫聲問。
"不是比喻,"陳叔說,"法醫在真盧念的胃裡,發現了另一張更小的紙條。她吞下去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他頓住,看向沈知遠,眼底浮起一層恐懼:
"鍾佳萍把自己的卵子,凍在了骨鑰里。骨鑰與心肌融合後,卵子會甦醒。在心臟里,分裂。生長。"
蘇念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成冰。
她猛地轉頭,看向沈知遠。
他靠在床頭,正在喝水。玻璃杯壁透明,映出他的側臉。他喝得很慢,很優雅,小指微微翹起——
那是鍾佳萍的儀態。
蘇念撲過去,打翻了他手裡的水杯。
玻璃碎裂,水花四濺。
沈知遠抬頭,看著她,瞳孔清澈,像一面被擦乾淨的鏡子。他開口,聲音溫和,禮貌,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這位小姐,你怎麼了?"
但下一秒,他的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那弧度不屬於沈知遠。
屬於鍾佳萍。
"姐姐,"他說,聲音還是沈知遠的聲音,語調卻像從地獄裡飄上來,"鑰匙……給我。"
蘇念後退一步,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
窗外,一道閃電劈開夜空。
照亮了沈知遠胸口那枚月牙形的疤痕。
疤痕下,幽藍的光,暴漲。
像一顆,正在他心臟里,發芽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