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跳到六十秒。
地板縫隙里湧出的淡黃色液體不是毒,是液氮汽化後的殘餘,溫度驟降至零下四十度。蘇念腳踝上的皮膚已經開始發白、變硬,像覆了一層脆薄的釉。
沈知遠撲向維生艙,徒手撕開鍾佳萍胸腔上的金屬支架。肋骨斷裂的脆響在密室里盪開,他滿手是血,從那顆停跳的心臟里,摳出一枚月牙形的硬物。
不是金屬。
是骨頭。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鍾佳萍用自己的肋骨,磨成的鑰匙。
"蘇念!"他嘶喊。
蘇念踉蹌著撲過去,心口那枚月牙形的凹陷在發燙,像一塊被燒紅的鐵,隔著皮肉,與骨鑰共鳴。她握住骨鑰的一端,沈知遠握住另一端,兩人的血順著齒痕往下淌,在骨鑰中央匯成一小窪暗紅色的湖。
"契約終身制,"沈知遠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過粗糲的水泥牆,"甲乙合併……"
"違約作廢,"蘇念接上,一字一頓,像釘子敲進棺材板。
兩人同時用力。
骨鑰轉動。
"咔噠——"
不是機械咬合的聲音,是骨頭斷裂的聲音。鍾佳萍的肋骨,在兩人掌心碎成三截。
維生艙後的巨屏,驟然亮起。
不是股權書,不是罪證庫,是一段實時監控。
仁和醫院,頂層ICU。真盧念坐在病床上,胸口纏著滲血的繃帶,手裡握著一支未貼標籤的注射器,針頭抵在自己心口那道取瓣膜的疤痕上。
"姐姐,"她對著鏡頭笑,眼底燒著兩團鬼火,"鍾佳萍把心臟給了我。但我不要她的髒心。"
"我要你把沈氏51%的股權,轉到我名下。現在。否則——"
她按下注射器推桿,針頭沒入皮膚半寸,血珠滲出來:"空氣栓塞。三十秒。這顆心臟里藏著的解藥配方,連同我,一起炸成碎片。"
"你選吧,"她歪頭,"救沈知遠,還是救沈氏。"
蘇念渾身發抖。
沈知遠卻笑了。他鬆開骨鑰碎片,任由它們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走向屏幕,血從左腿傷口往下淌,在液氮的白霧裡拖出一道淡粉色的痕。
"真盧念,"他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縷煙,"你算漏了一步。"
"什麼?"
"鍾佳萍的心臟,"沈知遠抬起手,指向維生艙里鍾佳萍殘破的胸腔,"不是解藥的容器。"
"是鎖孔。"
他猛地轉身,從地上撿起最大那塊骨鑰碎片,狠狠刺進自己左胸的刀傷里。
"沈知遠!"蘇念嘶喊。
骨鑰沒入血肉,刺破心包,抵住他仍在跳動的心臟。
"契約終身制,"沈知遠笑了,血從嘴角不斷湧出,"違約方,罰以全部身家。"
"我的身家,"他看向蘇念,瞳孔清澈,像一面被擦乾淨的鏡子,"是你。"
"所以我不能違約。"
他攥緊骨鑰,在心臟里,轉動了最後一格。
"最終權限確認。活體心臟認證通過。解藥釋放。自毀解除。"
機械女聲在密室里迴蕩。
巨屏上的倒計時,驟然停止。
停在:00:03。
真盧念愣在屏幕里,手中的注射器,"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她看著沈知遠緩緩倒下的身影,看著蘇念撲過去抱住他,看著兩人交纏的血在地板上漫開,像一幅抽象的、猩紅的畫。
"原來……"她喃喃,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像一片終於落地的葉,"這就是……終身制……"
屏幕黑了。
液氮的白霧迅速退去,通風系統轟鳴啟動,將刺骨的寒氣抽向未知的管道。
蘇念抱著沈知遠,跪在地上。骨鑰還嵌在他心口裡,只剩半截柄露在外面,隨著他微弱的心跳,一顫一顫。她不敢拔。她知道,拔出來,他就真的沒了。
"你醒醒……"她哭著喊,眼淚砸在他臉上,滾燙,"契約還沒到期……你不能違約……"
沈知遠的眼皮顫動了一下。
他睜開眼,瞳孔渙散,卻精準地找到了她的臉。他抬起手,指尖觸到她的淚,像觸到一顆滾燙的星。
"沒違約……"他喃喃,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全部身家……都給你了……"
"你……收不收……"
蘇念攥著他的手,指節發白,像攥著最後一根浮木。
"收,"她哭著喊,"我收!你活著,我就收!"
沈知遠笑了。血從嘴角滲出來,染紅了她的衣領。他的手,緩緩垂落,卻還死死攥著那枚骨鑰的柄。
像攥著,一把永遠不會鬆開的鎖。
而密室第四層的地板下,那台無人注意的、緩緩升起的小型維生艙,在解藥釋放的衝擊波中,悄然彈開了一條縫。
一隻小小的手,從裡面伸出來。
蒼白。瘦弱。腕骨突出,皮膚泛著久不見光的慘白。
左耳後,沒有胎記。
沒有紅痣。
只有一塊月牙形的、燙傷的疤,像一枚被烙鐵燙出的、古老的印記。
那隻手,在空氣中,輕輕抓了抓。
像要抓住什麼。
像要抓住,一雙從未抱過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