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聞瑾立在書房門口,周身冷意沉沉,像結了一層化不開的寒潭。
他一言不發,目光死死鎖著眼前的女人,盯著她懷裡緊攥的深藍色文件夾,眼底翻著真相被戳破的戾氣,藏著壓不住的慌亂,更怕她就此徹底掙脫自己。
蘇暮雪整個人僵在原地,後背莫名冒起一層冷汗。
本就發著燒,頭陣陣發暈,可一股徹骨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凍得她四肢都在發僵。她下意識把文件夾往身後藏,指尖攥得泛白,身子控制不住發抖。
「過來。」
傅聞瑾開口,嗓音低沉冷硬,滿是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蘇暮雪站著沒動,抬眼望他,聲音又啞又顫,卻帶著幾分倔強:「我不過去。」
她緊緊攥著文件夾,目光直直看向他:「這裡面,是我媽媽冤案的證據,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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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聞瑾下頜線繃得發緊,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他一步步朝她走近,皮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每一步都讓人喘不過氣。
「把東西給我。」
「我不給!」蘇暮雪往後猛退一步,後背死死抵著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她眼眶通紅,字字都裹著壓不住的悲憤:
「顧北辰說的都是真的,對不對?
根本不是我媽虧欠你們傅家,是你母親和你大伯做出齷齪醜事,反過來害人嫁禍,把所有髒水都潑到我媽身上,逼她含冤入獄,最後死在牢里,是不是?」
傅聞瑾腳步猛地頓住。
喉結重重滾動,臉色一點點沉下去,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無話可辯,無從解釋,半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口。
事實擺在眼前,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根本沒法洗白。
只剩秘密被拆穿的狼狽、心慌,更深怕她知道全部真相後,徹底離開自己。
他目光牢牢落在她泛紅的臉上,盯著那隻文件夾,周身氣場繃得緊繃。
想強行搶下證據,想把這件事壓下去,想繼續把她困在身邊,可到了嘴邊,卻連一句解釋都說不出來。
蘇暮雪看著他沉默默認的樣子,眼淚瞬間決堤,順著臉頰不停往下掉。
曾經滿心的信任徹底崩塌,只剩滿心冰涼。
「你一直都知道。」
「你明明白白知道我媽是被冤枉的,知道她是被你們傅家害死的,卻瞞了我一年又一年。」
「看著我整日自責愧疚,看著我對你掏心掏肺、滿心依賴,你什麼都清楚,卻冷眼旁觀,半個字都不肯跟我說。」
積攢多年的委屈、絕望、悲痛,再加上被欺騙的恨意,瞬間衝垮了蘇暮雪的理智。
她身子劇烈發抖,眼眶紅得快要滴血,胸口起伏不定,再也克制不住,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甩在傅聞瑾冷峻的臉頰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書房裡炸開,刺耳又決絕。
傅聞瑾被打得猛地偏過頭,側臉立刻浮現出五道清晰紅腫的指印。
他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不躲不閃,也沒有半點動怒。深邃的眼底翻湧著隱忍的痛楚、愧疚和無力,只剩一片沉沉的落寞。
沒等他緩過神,蘇暮雪心裡恨意滔天,心徹底涼透。她紅著眼,把手裡稜角堅硬的深藍色文件夾,使出渾身力氣,狠狠朝他砸了過去。
厚重的文件夾直直撞上他的額角,沉悶的碰撞聲響起。
傅聞瑾身形微微一晃,眉骨當場被磕破,裂開一道口子,猩紅的血珠慢慢滲出來,順著蒼白的額角滑落,沿著下頜線蜿蜒往下淌,添了幾分破碎又偏執的戾氣。
文件夾重重砸落在地,鎖扣彈開,裡面關於冤案的文件紙張四散飄開,落了一地狼藉。
蘇暮雪渾身止不住發抖,淚眼模糊,心口像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她死死盯著額角流血的傅聞瑾,聲音沙啞破碎,帶著哭到極致的顫抖,一字一句,字字扎心:
「傅聞瑾,我恨你!
這輩子,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守在別墅樓下待命的傅七,聽到書房裡的巴掌聲和重物撞擊聲,心裡一緊,連忙推門進來。
一眼就看到滿地散落的文件,再瞥見傅聞瑾額角蜿蜒流下的血跡,臉色瞬間大變,快步上前,滿臉焦灼惶恐:
「先生!您額頭傷得很重,一直在流血,我馬上叫家庭醫生上來給您包紮!」
傅聞瑾抬手,隨意抹了把額角滑落的血,目光依舊鎖著眼前淚流滿面、滿眼恨意的蘇暮雪。眼底藏著旁人看不懂的疼惜和煎熬,語氣淡漠沙啞,帶著疏離:
「沒事。」
簡簡單單兩個字,帶著上位者不容多問的強勢,也藏著他不願被人看穿的狼狽和隱忍。
傅七察言觀色,看得出氣氛僵到了極點,也看得出先生不想聲張,不敢再多勸說,只能靜靜立在一旁,憂心忡忡盯著他還在滲血的額頭,不敢再多言語。
傅聞瑾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指節泛白髮青。
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冷硬強勢的模樣,沒有發火,也沒有辯解。
只剩沉默緊繃,眼底藏著壓不住的慌亂,還有深入骨髓的無力。
他不是不能封口,不是沒有能力用權勢壓住這樁陳年舊事、封鎖所有流言。
可就算能壓住一切,也挽不回她對自己徹底崩塌的信任。
他不願把事情鬧到無可挽回,更不想硬生生把她推得遠遠的。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顧北辰從一開始就別有目的,故意翻出舊案,不過是想利用蘇暮雪,藉機對付傅家、針對自己。
良久,他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愧疚和戾氣,語氣依舊冷硬,卻褪去了幾分逼人的強勢,多了一絲隱忍的疲憊:
「東西你留著。」
「只是別被人當成棋子利用,尤其是顧北辰。」
說完,他不再多留,任由額角的血慢慢往下流,轉身走出書房。
半小時後,城郊廢棄倉庫。
顧北辰被人按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嘴角還帶著未乾的血跡。
砰砰——
兩聲沉悶的槍聲驟然劃破倉庫死寂,緊接著,是顧北辰壓抑難忍的悶痛低吟。
傅聞瑾緩步站在他面前,氣場冷得懾人,神情淡漠又帶著幾分倨傲,像在俯視一個不值一提的螻蟻。
皮鞋輕輕碾在他手背上,語氣冷得像冰:「誰給你的膽子,跑到她面前搬弄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