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黎呀。」
黎慕不知道自己懷著怎樣的心情走了過去,她機械式地輕聲說道:「老師,最近還好吧?」
「老師,一看到你,心情自然就好了,坐。」李密伸出手,想要拉住黎慕,被她巧妙的避開,自然而然地坐在李密對面的位子上。
這個時間點,旋轉餐廳的人非常少,那些想要約會的情侶都會選擇晚上時間來這裡就餐,為的就是欣賞滬州的夜景。當然,能來這間餐廳約會的人,非富即貴。
黎慕此刻根本沒有心情欣賞餐廳外的景色,她只想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解風像條哈巴狗似地坐在旁邊,幫李密揉著肩,時不時還會低頭耳語兩句,這些親密的舉動,讓黎慕看得一陣陣犯嘔,讓她不斷想那個不堪的夜晚,那個讓她跌破三觀的夜晚。
黎慕剛進電影學院,大二的時候,李密作為名譽校長來做演講。他手握娛樂圈的頂級資源,導演、製片、投資人、工作室於一體,讓即將畢業的、懷揣明星夢的學子們趨之若鶩,人人都想簽到他的工作室去,人人都想認識他,結識他,巴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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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慕作為學生代表,在他演講結束後,去獻花。如果她知道這是她噩夢的開始,她說什麼也不會去。上學那會兒,黎慕天真如同一張草稿紙,讓人一眼看穿。李密就是那樣,將她一步一步引入他設的陷阱。
結束後,她像沒事人一樣,照常上課,偶爾出去打打零工,一切都看似極為平靜。某天的下午,她從打零工的地方回來,快到學校門口時,李密從一輛車裡走出來,叫住了她。黎慕當時還一臉懵,她還在納悶。
等到看清來人時,才想起來,這是他們電影學院的名譽校長--李密。
能見到這樣一位德高望重,還是自己一直仰慕的資深前輩,黎慕的心情非常激動,李密在學校官網的簡介與參與投拍的電影,對黎慕來就,簡直如數家珍,沒想這樣一位神一樣的人,會記住那個給他獻花的人,更沒想到是李密看上去非常的和藹,他遞給她一張名片,告訴她以後有事可以打給他。
第二次見面,就這樣結束了。
第二天上課,系主任將她叫到辦公室,告訴她:「李密有一個電影,缺一個配角,覺得她的形象氣質非常合適,想讓她去試鏡。」
黎慕想也沒想就答應,完全沒想到這是一個圈套,主任只是想給自已的學生爭取一個機會,況且李密在圈子的影響那麼大,又是知名導演,如果自己的學生去演了他的電影,那以後的星途就會坦蕩不少。
系主任將電影劇本及試鏡地點發給她,黎慕興沖衝去回教室準備,一連幾天都在為角色準備,為試鏡準備。
她準時地到達試鏡地點,全屋裡就她一個人試鏡,李密坐在攝影機後,看著她演。一遍、兩遍...演到最後,她發現屋裡不知什麼就只有她和李密。
空氣陡然變得讓人窒息,她讓自己集中精力,這沒什麼,或許試鏡就是這個樣子的,她演完,局促不安地立在那兒,一雙大眼緊張地看著李密。
李密不知當時在想什麼,怔怔地盯著她看,她不知道自己哪兒出錯了,也不知是不是演的不好,小聲叫道:「老師,老師......」
李密這才晃過神來,他走到黎慕的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對著她乞求似的眼神,好像他就是救世主一樣,這樣的眼神他見多了,那些個女孩,在最初都是這樣臣服在他的膝下,他想這一個也不例外,就像看到一件好看的玩具似的,李密那垂顏欲滴的樣子讓她害怕,她一動不動地立在那兒,就像被施咒一樣。李密將手搭在她的肩上,另一隻從她的胳膊下穿過,摁在她前的柔軟上時,黎慕的腦子嗡得一下子醒過神,尖叫著往外跑。
李密從後面追上來,將她抵在門上,抓著她的頭髮,威脅道:「只要你乖乖地服從我,你想要什麼資源我都給你,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站在娛樂圈的頂端。」
她心裡像堵著塊石頭一樣,說不出一句話,眼淚因為羞憤與害怕,流個不停,想要掙脫他,卻發現自己沒有一絲力氣。
李密放開她,用一種司空見慣,施捨的語氣對她說:「我不想勉強人,你想好了,可以隨時來找我。不過,想要在這個圈子混,你我師生總會經常見面的。我是喜歡你的,你應該感到榮幸,那些我不喜歡的人,睡了也不見得給資源。他們都還求著我睡,你還沒入行,這個圈子就是這個規則。哪個想紅的,都得順從。」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逃離那個地方,漫無目地地遊蕩在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她忽然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的追求理想,太天真,太可笑。
......
可是現在,她還是得面對這麼一個衣冠禽獸,自己卻一點辦法都沒有,那天她覺得自己被他抓過的手好髒,記不清那天她洗了多少次手。
......
只有一看見這人,她就會想起那些個暗玩天日的騷擾,她去學校檢舉,沒有人相信她。有人甚到嘲笑她,為了拍李密的電影 ,刻意炒作她。也有人說她為了紅,連做人的底線都沒有人,憎李密的熱度。
「聽說你拍的那個網劇要播了。」李密啜了一口咖啡,輕拍了一下展一博的手,他聽話地停了下來,坐在旁邊。
「是的,周天播。」黎慕醒過神,慌忙答道。
「你現在是不是沒簽任何公司?」
「沒有,我不喜歡約束,覺得這樣挺好的。」
「想不想到老師的工作室來,你來了,就是女一號。」
「謝謝老師的好意,我的能力還不夠,想在歷練歷練。」李密輕笑了一聲,狡䵥地看著黎慕,好像下一秒就要將她看穿,隨即大笑著,餐廳的人並不多,音樂聲也不大,那笑聲就顯得特別張狂。
解風也跟一起笑,好像剛才講了一個特別好笑的笑話似的。
黎慕覺得周圍的空氣冷得可怕,看著這兩個人,一個是曾經自己的尊敬的人,一個是自己曾經喜歡的人,卻變得如此此醜陋。
大概這就是所謂的娛樂圈,懷揣著藝術的夢想,最後卻淪為資本的玩物與棋子。
「小黎,凡事是懂得變通,沒有可靠的工作室給你運作,你永遠出不了頭。」李密面帶笑容,一雙眼直盯著黎慕,面容和藹卻透著一絲狠厲。
「我呢,出不出名的無所謂,老師你自己好好保重就行。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了。」黎慕起身想走。
「我聽說,你最近無戲可拍,能有什麼急事?」解風嘲笑似地看著他,用輕蔑的表情看著她,黎慕真想給這個傢伙一巴掌。
黎慕輕笑了下:「我剛拍完曾導的電影,回家休息一下。老師,我走了。」黎慕朝李密微點下頭,頭也不回地向電梯走去。
李密瞪了一眼展一博,怪他多嘴,解風不懈一顧道:「她有什麼好的,您怎麼還非她不可。我伺候的不好嘛。」
「你不懂,走吧,寶貝,我們上樓。」兩個嬉笑著朝酒店房間的方向去。
黎慕出了酒店,外面的天氣一直悶熱著,可她卻覺著冷如寒冬。她打開微信,給師母說了今天的事。
李密的妻子,屈菲菲是黎慕在電影學院的表演老師,又是業內有名的編劇。這幾年能平安地拍戲,躲過他的騷擾,全憑師母在後面運作。
兩個早已是貌合神離,私下裡早就不在一起,因為名導加名編制,利益牽扯的太多了,成年人的婚姻,已不是用感情就能割捨的,他們更多的會考慮利益。
所以對於李密的私生活,只要不觸及根本的利益,屈菲菲是不會管的。這些年來,倆人一直是各干各的,互不干擾,只維持表面的平和與恩愛人設。
黎慕開車來到南山別墅,這裡是李密與屈菲菲住的地方,平常的話,李密是很少回到這兒的,只有屈菲菲一個人。
她給師母帶了束劍蘭,這是師母最喜歡的花。剛下車,師母就在院子裡等她了,一見面就擁抱在一起,屈菲菲問起了她最近的情況。
黎慕就將最近的行程一一匯報給師母:「你最近有什麼想法?」聽完她的敘述,屈菲菲心裡有一絲不安,還有點擔憂,李密的能力她是知道,這丫頭想要接戲,總會與李密有交集的。
黎慕沒有發覺師母的異樣,看著桌上的菜,都是自己喜歡的,一掃剛才的陰霾,摟著師母撒嬌道:「全是我愛吃的,謝謝師母。」
「你就嘴甜,快去洗手吃飯。」屈菲菲看著黎慕,心裡湧上一絲愁悵,對自己,也是對她。
吃完飯,收拾完廚房,黎慕又沖了兩杯咖啡,和屈菲菲坐在院子的露台上,看著屋外的風景。
屈菲菲呷了一口咖啡,對她說道:「下周,你過來,我這兒舉辦個活動,順便給你拓展人脈。」
「好的,師傅。」
「你對自己有什麼規劃?」
「我呀?」黎慕沒想到師母會問她這個問題,她真沒好好想過。 以前忙得時候,只想著怎麼演好戲,能接到戲,對於規劃,還真沒想過。
「我成立了一個工作室,找的是專業的影視團作運作,主要是拍我的本子,你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到這邊來。」
黎慕有些不知該怎麼辦,她剛剛拒絕了李密,如果跟師母簽約的話,到時候不光打臉的是自己,有可能讓李密倒打一耙,,因為她剛說過,自己要單幹的,轉頭就簽了師母的工作室,會讓兩人因為自己鬧僵。雖然,她知道,老師與師母的感情早就明存實亡,只是維持表面的幸福。
這些年,要不是師母的扶持與幫襯,她早就落入的李密的魔掌。
屈菲菲見她一直低頭不語,盯著咖啡發呆,明白她是怕李密的勢力,又說道:「你也不用著急回答我,自己考慮考慮,至於你師傅那兒,有我呢,他只要還想在這個圈子裡混,就不會不顧及我的面子。」
黎慕鬆了口氣,但是也沒有立刻答應,她不太想與師母牽扯大多,成為他們倆人博弈的棋子。那怕知道,師母是真心對自己好,也不想欠她太多。
從屈菲菲那兒出來,她開車一直延著山路向下行。今天她有點心不在焉,幸虧這條路上的車並不多,而這個時間段,住在這裡的富豪還不是他們回來的時間。
一個急轉彎,黎慕的紅色寶馬MINI與一輛黑色的超跑轉彎處刮蹭相撞,能聽到剎車與地面摩擦的刺耳聲,黎慕的小MINI的前燈處已經凹陷。
「我操....」顧厲城從超跑下來,捂著鼻子,檢查他的車子,超跑前身外的車燈壞了,漆也刮掉了。
黎慕一下子驚醒了,揉了揉臉,讓自己清醒了下來。
顧厲城氣勢很足下了車,想看看是那個混蛋開車的,一下車,便見到黎慕立以車前,背後的夕陽燦若霞光。
兩人有兩個星期沒見了,本來約好的一起等首播日看劇,因為黎慕北京的工作早早完成,顧厲城精心準備的套房也沒用上。
他回到滬州,準備收拾一番,按他原來的想法,假裝偶遇什麼的,給黎慕一個驚喜,沒想到驚喜擱這兒呢。
黎慕也沒想到,在這裡能見到顧厲城,兩人自綜藝分別後,一直電話聯繫,就連說好的探班,也因為時間緊,沒有實現。
就這麼兩人意外地見面了。
顧厲城放開手,沖黎慕笑笑,黎慕眉頭微蹙,衝上去說道:「你流鼻血了。」
顧厲城「啊」一聲,便被黎慕拿出紙捂住了鼻子。柔軟的紙巾里,透出點梔子花的香味。顧厲城抬手,將手覆在黎慕的手上。
悶悶地,委屈地叫道:「慕慕。」
黎慕擔心地說道:「疼不疼,難受嗎?要不要去醫院。」
顧厲城躬了躬身子,似乎是怕黎慕一直抬著手難受,順勢將下巴抵在她的頭項,將人環在自己的懷裡。
抱了會兒,「還疼不疼?」黎慕問。
「巨疼。」顧厲城在裝,說完便不受控制地看著黎慕關切的眼神,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興奮地說道:「我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你。」
兩人正在你濃我濃時,一陣刺耳的汽車聲,將兩人拉回了現實。
「哥們,撒狗糧,回家撒去,麻煩讓一下道。」
尷尬的兩人,忙開動各自的車子,給後車讓道。
顧厲城給黎慕發來消息,告訴她,跟著自己的車走就行。
兩人的車開到一套別墅門口,大鐵門自動打開,顧厲城也黎慕一前一後開了進去,將車在院中停好。
顧厲城拉著黎慕,站在院中,問道:「你覺著怎麼樣?」
「挺好的。」黎慕道。
「你喜歡就好,我過幾天就搬來住,今天先來看看。」
說著,便拉著黎慕進屋,翠姨已經將一切收拾好了,就差綠植沒有訂,說是要等他住進去後,再訂,新鮮。
沒人住的房子冷冷清清,顧厲城拿出翠姨準備好的拖鞋,黎慕換上,沒想到有點大,走在地上啪啪地響。
「要不要先檢查一下你的鼻子。」黎慕道。
「不用,早說不疼了,你看。」說道,將頭伸向黎慕,兩人的鼻尖差蹭上,黎慕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不疼就不疼,你挨那麼近幹嘛。」黎慕不好意思地扭過頭。
「還不是怕你擔心,難道你不擔心我嘛。」顧厲城故作委屈狀地說道。
黎慕怕再聊下尷尬,忙說道:「我渴了,有喝的嗎?」
顧厲城從冰箱拿出兩瓶巴黎水,擰開瓶蓋,遞給黎慕。
「是不是給女生擰瓶蓋習慣了,這麼熟練。」黎慕隨口說道。
顧厲城忙解釋道:「沒有,我這是給我媽擰習慣了。」
「哦,原來,你當我是你媽。」黎慕揶揄道。
顧厲城扶額,「不是你聽我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亂瞎對號入座。」
別墅里有一個旋轉樓梯,黎慕向上看過去,好奇地說道:「我能上樓參觀一下嗎?」
「你上房頂都成。」顧厲城悶悶地答道,他還在當他媽這個事生氣。
顧厲城拉著黎慕上二樓,整個別墅偏冷色調,整體風格簡潔明快,是按顧厲城品味裝修的。
二樓主要是顧厲城的臥室,臥室帶有一個大的陽台,旁邊一間小的客房,影音室,健身房一應俱全。
主臥還有一個大的衣帽間,各種應季最新款的衣服,首飾、包包、全是全球高訂奢片,還有一些沒有標貼的,一看就是私人訂製產品,黎慕雖說不紅,可這些大牌她還是認的。
翠姨說得沒錯,所有的東西都一應俱全,就差個人去住。
臥室中最顯眼的是那張大的離譜的床,黎慕坐上去,顧厲城挑剔地說道:「床墊有點硬。」
「軟床睡了不舒服,腰疼。」
兩人並排坐在床邊上,氣氛莫明地曖昧起來,黎慕手足無措地將床頭燈打開,昏黃燈光下,將黎慕的側顏映出一些光暈,新的床頭柜上,鑰匙還插在鎖眼上。
顧厲城見不得這樣,忙說道:「慕慕,你幫我把鑰匙拔了,放在抽屜里。」
黎慕拔下鑰匙,打開抽屜,裡面充電器,備用電池,便簽,電視搖控器,啊唔,還有兩合未拆的岡本。
「你,這兒,東西挺全啊。」黎慕指了指抽屜。
顧厲城一見,才想起翠姨說的,該買的都買了是啥意思,她真是好可愛了,買的還真是全呢,這下有十張嘴都解釋不清。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想著後面可能會用到,以防萬一。」顧厲城立馬搶先,心虛地說道。
不時還偷看著黎慕, 為了不讓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黎慕忙起身往外走,頭也不回地說道:「我還有點事,先走了,隨後再聯繫。」
顧厲城追下去的時候,只看見的紅色MINI的車尾。張了張嘴,話還是沒有說出口。
正鬱悶著,手機來了一條消息。
「修車的費用,到時候我轉你。」
「行啊,我還頭一回有女朋友幫我修車呢,正好到時候找你。」顧厲城調侃地回道。
這人是不是忘了是自己女朋友這回事兒,怎麼說話做事顯得這麼生分呢。
看來還是得抓點緊,必要是得上點手段。
點開手機,發了個消息。沒過兩分鐘,手機又亮了,是蘇蘇的信息:「這是慕慕在滬州的地址,我這是幫她,不是幫你,你要是敢辜負她,就別想有好日子過。」
顧厲城回復個OK,「放心吧,辜負了她,我自己也不會放過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