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至冬末,陽光灑在屋頂,積雪消融順著飛檐滴落成細線,
梨花苑大門開著,寒風止不住地往屋裡鑽,
少女躲在紫檀桌下,倚牆而坐,雙手抱著自己,纖細的指尖重重掐進手臂,指甲上是一道道的白,
她低著頭,臉埋進雙膝中,
簪得一絲不苟的頭髮全部散落下來,宮女衣裙更是被撕扯出豁口,不堪地掛在肩頭。
...
伴著寒氣,一隻小小的爪子邁進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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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回來了,
嗚嗚哼著蹭著她的腳腕,
少女沒有像往常一樣馬上回應,而是靜靜地坐在原地,像是沒有靈魂的玩偶,
小貓口中銜著一株嫩綠色,五瓣葉的小草,它低頭放下,然後攀著主人的膝蓋站起,用嘴去叼她的袖子,
楚悅抽抽鼻子,慢慢抬起頭,
她看起來哭了很久,漂亮勾人的貓眼此時紅腫起來,眼淚打濕臉頰,細碎的髮絲貼在臉上,狼狽極了。
...
「寒草...?」少女拿起地上的草藥,不可置信地望著黑貓,「你是從哪來弄到的...」
小貓就地躺下,肚皮朝上扭著求摸,
楚悅擦掉淚痕,小手撫上黑貓柔軟的肚皮,「之前在冷宮也是你嗎...?」
...
她被關進冷宮後就病了,每天都在咳血,時不時還會高燒,
她求過裴凜給她藥,可那人自從在她燒起來時強迫了她之後就有了新的興趣,
時不時就一桶冰水澆下,為的就是享受熾熱的感覺,
後來咳疾和高燒反覆發作,不到半年她就爬不起來了,
沒有大夫,沒有藥,
她被扔在床上等死,
後來突然有一天枕邊出現了幾株藥苗,她熟識萬種草藥,一眼就看出那是能救命的紓捻花,
她堅信是神主給她帶來了希望,她要活下去,即便活著的每一天都是折磨,她也要努力活下去。
...
少女把寒草收進衣袖,一點點爬出桌底,
在對著石堆祈禱後便快步走到廚房,生火燒水一氣呵成,她把寒草放進滾燙的水中,等清水變綠倒出汁,剛涼一點就一口氣喝下。
這是最好用的避子湯,
寒草性涼卻不傷身,女子若是不想有孕可以長期服用,斷藥後只需數月就能恢復生育之力,
可這麼好的草藥有個致命缺點,
——太稀有了。
它們生長於懸崖之上,即便連根採下移植到他處也無法存活。
可她的小貓神通廣大,幫她找到了這種稀罕之物,讓她不用再在冬天用井水澆肚子了。
...
...
冬末的寒風在宮牆間穿梭,
不經意間推開了承恩苑的木窗,滿室薰香從窗戶的間隙逃離,就算是路過也能被冷水香給撲一臉。
...
「蠢死了,香都點不好,這麼重的味道是想熏耗子呢!」
孟容華一巴掌甩宮女臉上,力道十足,五指印子清晰可見,
惹事的宮女不敢多言,雙膝撲通跪下,
這香是皇上賞的,主子說了要把味道沁進衣裙,是她太魯莽,用多了香粉...
...
「呀,這麼濃的味道,妹妹這是想讓香味飄到乾元殿把皇上引來麼。」
蓮穎笑著邁進大門,身邊跟著的阿惠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姐姐,怎麼連你也笑話妹妹...」
「何來笑話,本宮是為你著急,姓宋的那小狐狸精都連著侍寢三天了你這裡還沒動靜,再等下去明年秋天她手裡就該抱著龍嗣了。」
蓮皇后剛坐上主位跟著的宮人就獻上茶水,就像在丹鳳殿一樣自如,
孟恬臉上掛不住了,咬著唇瞪了眼那個狗仗人勢的阿惠,一揮手遣散餘下的所有宮人,隨即笑道,
「姐姐這是在說笑呢,宋愉能不能懷上龍嗣還不是看您麼...天香苑的衣食起居都歸您管,她看上去就是一副身嬌體弱的樣子,若是被診出體寒無子...旁人也不會往吃食上想不是麼。」
「你倒是想得多。」蓮穎冷笑,但也沒有否認,
她是在宋愉的茶葉里做了手腳,但這都是暫時的,等孟恬生下長子後她就不準備再冒這個險,
畢竟皇上雖寵她,但謀害皇嗣這種事情可是滅族的大罪,更何況宋愉正是得寵之時,皇上已經連著三天沒來她的丹鳳殿了,
放以前...哪敢想...
...
「姐姐,先別說這些,最近宮外的風聲您聽到了沒?」孟恬問,
「怎麼著,又有新妝發時興起來了?」
「可不是什麼新妝發...」孟恬身子向蓮穎方向傾斜,壓低聲音道,「據說宮外最近在鬧貓妖...」
「哐當」一聲,
茶盞碎了一地,
兩人同時瞪著屋裡唯一的宮女,阿惠登時慌了,急忙蹲下去撿拾碎片,
她手抖太厲害,被劃了道血口,
「廢物...」蓮穎翻了個白眼,
「繼續說,什麼貓妖狗妖的...皇上最討厭這種裝神弄鬼的玩意...」
「這話要從西平說起了...」孟容華正色道,「之前不是一直傳西平鬧虎患麼,好幾個獵戶村都被只母大蟲給滅了,上到八十老嫗下到剛出生的嬰孩全都給殺絕了,不過一開始縣衙也沒在意,畢竟虎患一直有,雖然滅村少見,但也不是沒出現過,直到後來...」
孟恬咽了口唾沫,
「直到後來一個接一個的村子被滅,縣衙這才派人去調查,這一調查可就不得了了...」
「猛虎滅村多半都是為了覓食,再不濟也是占領地,基本都是逮著人的肉吃,但那些被滅掉的村子不是...死掉的村民屍身基本完好,腦袋胳膊腿的都在,可唯獨缺了心臟!」
蓮穎背後一涼,「缺了心臟?」
「嗯!」孟恬點點頭,餘光看了眼嚇到臉色蒼白的阿惠,「關鍵是心臟也沒被吃掉,而是被放幹了血丟到一邊,就好像...就好像殺他們只是為了心頭血一樣...」
「出了這麼大的事,縣衙肯定要開始追查,但不管投了多少人進去,愣是一點線索都查不到!」
「縣衙就眼看著一個個的村子被滅,謠言越傳越凶...直到前幾日,長寧也出現了相同的屍身...」
「不一樣的是咱們長寧是首府呀,再晚路上都有人,事發的時候恰巧有個晚歸的賣貨郎經過,說看見一隻黑貓從窗子跳出來,嘴上還叼著怦怦亂跳的人心!」
...
...
長寧的街市熱鬧非凡,
雲辭漫步在街道上,陽光灑了他一身,照的他眼眸和水晶一樣通亮,
...
「哎呀!」
一個少女從身側「不小心」撞上,糖葫蘆蹭髒了他的月光白寬袖素錦袍,
還未等他開口,少女羞澀道,
「小郎君,是我的錯,你把袍子給我,我洗好後給你送家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