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里瀰漫著一股濃郁到近乎刺鼻的檸檬酸味。
這種氣味是從霍紀昀面前那碗特製魚湯里散發出來的。
他手裡捏著一柄沉甸甸的銀質湯匙，指尖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
因為孕期的緣故，導致他現在的胃口變得極其刁鑽且古怪，除了這種能酸掉牙的液體，任何帶有油煙味的東西都會讓他產生一種想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的衝動。
他身上那件深藍色毛衣被腹部高高撐起，布料纖維在緊繃狀態下透出細小的縫隙，隨著他呼吸的頻率，那個圓滾滾的輪廓正規律起伏。
裡面的小傢伙們似乎剛吃飽喝足，正排著隊在他的腹腔里進行晨練，每一次踢騰都讓霍紀昀的眉頭忍不住抽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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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群活潑的游魚，正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肉在他身體裡安家落戶。
雲喜此時正蹲在餐桌邊緣。
她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霍紀昀，羽毛在陽光照射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她嘴裡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彩色絲帶，正歪著頭試圖把絲帶系在霍紀昀的毛衣扣眼上。
在她看來，這個即將臨盆的「巢穴」需要一點華麗的裝飾，以及所有權。
「小黑，別鬧。」
霍紀昀放下湯匙，金屬撞擊瓷碗發出清脆聲響，他有些費力地挪動了一下身體，好讓後腰能更貼合背後那個柔軟的羊絨靠墊。
「你已經往我領口塞了三根羽毛和一個回形針了。我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收藏櫃。」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因為長期睡眠不足而產生的磁性。
他看著雲喜那副無辜的樣子，心裡那點剛升起來的煩躁瞬間熄滅了大半，不知怎的，面對雲喜這種近乎霸道的占有欲，反而會產生一種隱秘的滿足感。
雲喜吐掉絲帶，發出一聲不滿的鳴叫。
「嘎！」
她蹦到霍紀昀的手背上，用溫熱的爪子踩了踩他凸起的青筋。
她能感覺到這個男人皮膚下傳來的緊繃感，應當是極度疲憊後的反應，她有些心疼地低下頭，用堅硬的喙輕輕梳理著霍紀昀手腕處的汗毛，這種麻癢的感覺讓霍紀昀的脊背微微放鬆。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屏幕上閃爍著「江禹州」三個大字。
霍紀昀皺了皺眉，他並不想在這個時候接聽那個瘋子的電話，但震動聲顯然吵醒了肚子裡正在午睡的「霍四」，那個小傢伙猛地來了一個甩尾。
「唔……」
霍紀昀悶哼一聲，他單手護住腹部，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他不得不按下接聽鍵，試圖用工作來分散這種讓人抓狂的異物感。
「紀昀！你快看新聞！柳如煙那個女人瘋了！她居然在發布會上說她懷了你的孩子，還要你負責！」
江禹州的聲音大得幾乎要從聽筒里蹦出來。
霍紀昀冷笑一聲，他看了一眼自己那高聳入雲的肚子，又看了一眼正忙著幫他揉肚子的雲喜。
「讓她懷去吧。如果她能生出一群會吐泡泡的海馬，我倒是不介意給她發個生物獎。」
電話那頭的江禹州沉默了三秒鐘。
「海馬？什麼海馬？紀昀你是不是還沒睡醒？你最近說話越來越玄學了。
對了，你那個『解壓睡袋』賣不賣？我昨天回去想了一宿，總覺得那玩意兒動起來的節奏特別有魔力。」
霍紀昀直接掛斷了電話，他覺得跟江禹州溝通簡直是在浪費他體內寶貴的營養。
雲喜此時已經從他的手背轉移到了腹部，她張開翅膀，像個忠誠的衛兵一樣覆蓋在那個圓滾滾的鼓包上。
她能感覺到裡面那些小生命傳來的律動，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讓她琥珀色的眼睛變得異常溫柔。
「紀昀哥哥，他們說他們想吃那種帶鑽的小魚乾。」
她小聲嘟囔著，雖然在霍紀昀聽來只是幾聲軟糯的鳴叫，但他卻奇蹟般地聽懂了其中的含義。
「帶鑽的小魚乾？」
霍紀昀挑了挑眉，他伸手捏住雲喜那肉乎乎的胸脯，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那是你想吃吧，小黑，你已經吞了我三個袖扣了，如果你再這麼吃下去，等孩子們出生的時候，我估計得先帶你去照個X光。」
雲喜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她用翅膀尖尖指了指窗外那些鬱鬱蔥蔥的樹林，試圖轉移話題。
「嘎咕！」
（你看！今天天氣真好！適合去森林裡挖坑！）
霍紀昀看著她這副活寶樣，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
這一笑牽動了腹部的肌肉，裡面的小傢伙們立刻跟著起鬨，一時間，霍紀昀的肚皮像是沸騰的水面一樣起伏不定。
他抓住雲喜的翅膀，強行把她按在懷裡。
「別挖坑了，王叔已經在後院修好了水族館，等這群小麻煩精出來了，你就天天守在那兒盯著他們。要是丟了一個，我就把你那身漂亮的黑羽毛全拔了做成毛撣子。」
他雖然說著威脅的話，手上的動作卻很溫柔，他自小從未感受過家庭的溫暖，如今也在笨拙地學習著如何去愛。
窗外的雨又開始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雷聲在遠處的雲層里悶悶作響。
霍紀昀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他看向那個已經空掉的衣櫃，又看了看懷裡這團溫熱的羽毛。
這一次，他沒有躲進去。
他只是緊緊摟住雲喜，感受著腹部傳來的生命力量，這種力量讓他覺得，哪怕是全世界的雷聲都在耳邊炸響，他也有一處可以遮風避雨的港灣。
「謝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