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嶼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天天看小說->ⓣⓣⓚⓐⓝ.ⓣⓦ
路燈剛剛亮起來,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昏黃的光,把整條街照得影影綽綽的。他往停車場走,腦子裡還想著今天開會時姐姐說的那些話,那幾個老狐狸被懟得啞口無言的樣子實在太解氣了。
走了幾步,他看見前面站著一個人。
路燈下,那抹白色的身影靜靜立在那裡,裙擺被晚風吹起一點弧度,頭髮披散著,幾縷碎發被風吹得貼在臉頰上。
他喊出聲,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喜和激動,整個人快步朝她走去,恨不得一步就跨到她面前。
宋景抬起頭。
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那張清秀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嘴角那塊淤青還在,青紫色的,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透的淚珠,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像碎掉的玻璃渣。
林嶼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嘴角怎麼回事?誰欺負你了?」他問,聲音里全是著急,眼睛死死盯著那塊淤青,恨不得用手去摸一摸。
宋景沒回答。
她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很複雜,有他看不懂的東西在翻湧。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宋景?」林嶼又叫了她一聲,往前又走了一步,「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宋景往後退了一步。
「你跟我來。」她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帶著一點沙啞,一點顫抖。
林嶼愣了一下。
「去哪兒?」
宋景沒回答,只是轉身往旁邊一條小巷走去。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他。
那眼神——
林嶼心裡咯噔一下。
那眼神里有恐懼,有哀求,有掙扎,還有一種他看不懂的、讓人心疼的東西。
可他已經顧不上想了。
他追上去。
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的樓房,牆皮斑駁脫落,露出裡面灰撲撲的磚頭。路燈照不進來,只有前面偶爾透過來的一點光,勉強照亮腳下的路。地上坑坑窪窪的,有幾處積水,踩上去濺起細碎的水花,打濕了褲腳。
宋景走得不快,卻一直沒回頭。
白色的裙擺在黑暗裡一晃一晃的,像一隻迷路的蝴蝶。
「宋景,你到底要跟我說什麼?」林嶼問,聲音在空蕩蕩的巷子裡迴響。
宋景沒回答。
只是繼續往前走。
越走越深。
巷子越來越窄,越來越暗,兩邊的牆越來越近,像是要把人夾在中間。
空氣里有股潮濕的霉味,混著什麼東西腐爛的氣息,讓人想捂鼻子。
前面出現一扇門。
老舊的木門,漆都掉得差不多了,門框歪斜著,門縫裡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宋景走到門口,停下來。
她轉過身。
看著林嶼。
那眼神——
林嶼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眼神里有淚,有恐懼,有哀求,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讓人心碎的東西。
她的嘴唇動了動。
「對不起。」她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
然後她推開門,走進去。
消失在黑暗裡。
林嶼站在門口,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深吸一口氣。
推開門。
邁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
砰的一聲。
很響。
眼前一片漆黑。
什麼都看不見。
只有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宋景?」他喊。
沒人回答。
只有自己的回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
「宋景!!」
還是沒人回答。
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隱約能看見一些輪廓。這是一個很大的空間,像是廢棄的倉庫,或者地下室。空氣里有股發霉的味道,混著鐵鏽的腥氣。遠處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發出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往前走了一步。
腳下踢到什麼東西,發出哐當一聲。
心跳更快了。
「宋景,你在哪兒?」
沒人回答。
他感覺有什麼人從身後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喉嚨被擠壓直到發不出一點聲音,他感覺身後的人手勁力大無比,一點點將他拖進身後的黑暗中。
一柄匕首直直狠厲捅入他腹中。
他越掙扎,身後的人捅得越深,很快鮮血洇紅了他的衣服,劇痛讓他額頭冒出絲絲細汗。
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腰身用力站起,反手跟身後的人制衡起來。
宋景說不定也被這人拖進去的,他不能倒下,不然她可怎麼辦……
林念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文件,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燈光下反射著冷淡的光澤。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給林嶼發的消息還沒回。
她皺了皺眉,又發了一條。
【到哪兒了?回電話。】
還是沒回。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看那些文件。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總有點不踏實,像有什麼東西懸在那兒,放不下來。
算了,那孩子可能是路上堵車,或者手機沒電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拉回文件上。
那幾個老狐狸今天的臉色實在太精彩了,精彩到她現在想起來還想笑。
征地鬧事那幾個村民,今天早上已經撤了,據說是有人跟他們談了談心,他們就「幡然醒悟」了。銀行那筆貸款也批下來了,王行長親自打電話給她道歉。
環評報告重新檢測的結果比上次還好,那幾個舉報的人現在估計正躲在家裡不敢出門。
最狠的一招,還是讓陳律師去查周股東的底。
他那些年經手的項目,不可能幹乾淨淨。只要抓住一條把柄,就能讓他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林念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城市的另一端。
傅聞時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已經三天了。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點光都透不進來。房間裡很暗,暗得看不清任何東西,只有角落裡那盞小夜燈亮著,發出一點點微弱的光,像快要燃盡的燭火。
他蜷縮在床角,背靠著牆,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地上散落著幾張紙,是林念以前畫的那些設計稿,邊角已經被他翻得捲起來了,紙張邊緣磨出了毛邊。
胸口又開始疼了。
那種疼不是普通的疼,而是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撕扯,一下一下,越來越用力,越來越狠。他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來,像一條條扭曲的蚯蚓爬在皮膚下面。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襯衫上,洇開深色的水漬,一片一片的。
他想起林念走的那天。
想起她說的那些話。
「你很陌生。」
「我很不喜歡現在的你。」
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