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紫色的，已經有些發黃，像是好幾天前留下的。
那塊淤青從嘴角一直延伸到臉頰，在她那張白皙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
林念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宋景。」她開口，聲音儘量放得軟。
宋景抬起頭。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變了。
不是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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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慌亂。
眼睛裡的光晃動了一下，像受驚的小鹿，然後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
林嶼這時候也看見她了。
他眼睛瞬間亮起來，臉上那兩顆酒窩又冒出來，整個人像只見到主人的大型犬，恨不得撲上去搖尾巴。
「宋景！」他喊了一聲，抬腳就要往那邊走，「你怎麼在這兒？太巧了吧！我跟姐來這兒考察項目，沒想到能遇見你——」
林念轉過頭，一個眼神飛過去。
林嶼的腳頓住了。
他站在那兒，嘴還張著，想說的話卡在喉嚨里，臉上的笑容也僵住，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這段時間林念一直在教他，把他當成林家公司繼承人培養。
看那些厚厚的管理書，背那些複雜的政策條款，學那些談判技巧——每一項都抓得嚴嚴實實，一點懶都不許偷。
他漸漸發現，這個姐姐雖然管得嚴，可她是真的為他好。
那些書，那些條款，那些技巧，都是她一樣一樣篩選過的，都是他將來用得上的。
他有時候累得想偷懶，可每次看見她那雙眼睛，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那雙眼睛裡，有期待，有信任，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在告訴他——你可以的。
林嶼站在那兒，被林念那個眼神定住，一動不敢動。
可他心裡還是急，急得像有團火在燒。
他看見宋景嘴角那塊淤青了。
看見了。
那塊淤青刺眼得很，像一把刀，狠狠扎進他眼裡。
他想衝上去問，想問問她怎麼了，想問問誰欺負她了。
可他動不了。
只能站著。
攥緊拳頭。
林念沒理他。
她轉回頭，看著宋景。
「宋景。」她又叫了一聲，聲音放得更軟了，軟得像在哄小孩，「你怎麼在這兒？」
宋景搖頭。
她還是不說話。
只是繼續往後退。
一步，一步，很慢，像怕驚動什麼。
林念往前走了一步。
「你嘴角那塊傷，是怎麼回事？」
宋景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低下頭。
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眼睛。
可林念還是看見了。
看見她眼眶裡那些亮晶晶的東西。
在陽光下閃著。
像碎掉的玻璃渣。
「宋景。」林念又叫她。
宋景沒抬頭。
只是又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她轉過身。
跑了。
跑得很快。
裙角在風裡翻飛，頭髮散開，像一面黑色的旗幟。她跑過街角，跑進一條小巷，很快就消失在那些老舊的房屋後面。
林嶼站在原地。
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他張著嘴，想喊她的名字，可喉嚨里什麼都發不出來。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條空蕩蕩的小巷，看著那抹消失的身影，眼眶慢慢紅起來。
「姐……」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她嘴角那塊……」
「我看見了。」林念說。
她站在那裡，盯著那條小巷，眉頭緊緊皺起來。
那塊淤青，那個眼神，那些眼淚。
還有她看見林嶼時的慌亂——不是厭惡，不是躲避，而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的、讓人心疼的東西。
「姐，她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林嶼的聲音在發抖，「她是不是被人欺負了？那塊淤青，是不是被人打的？」
林念沒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裡，想著宋景剛才看她的那個眼神。
那個眼神里有恐懼，有慌亂，有想說什麼卻不敢說的掙扎。
還有一點點——
求助。
「先別急。」林念開口，聲音很穩，「她現在不想見我們，追上去也沒用。」
林嶼攥緊拳頭。
「可她那塊淤青——」
「我看見了。」林念打斷他，「等回去之後，找人查一下她最近的情況。」
她轉過身，看著林嶼。
這孩子眼眶紅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攥得死緊，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別擔心。」她說，「她會沒事的。」
林嶼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點頭。
「嗯。」
可他那個「嗯」字，聲音抖得厲害。
老太太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手裡的米糕都忘了賣。她看看林念，又看看林嶼，最後嘆了口氣，把蒸籠蓋子蓋上。
「那丫頭啊，」她開口，聲音沙沙的，帶著老年人特有的遲緩，「最近經常來我這兒買菜。話不多，買完就走。」
林念轉過頭，看著她。
「老人家，您認識她？」
「認識。」老太太點點頭，「她住那邊巷子裡，跟一個男人一起住。」
林念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那個男人，是她什麼人？」
老太太搖搖頭。
「不曉得。」她說，「看著不像好人。那丫頭嘴角那塊傷，前幾天我見她的時候還沒有，這兩天突然就冒出來了。」
林念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從包里掏出錢包，抽了幾張鈔票放在攤子上。
「老人家，這些米糕我都要了。」她說，「不用找。」
老太太愣了一下，看著她手裡那疊鈔票，又看看她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最後點點頭，把蒸籠里的米糕一盒一盒裝起來。
林嶼站在旁邊，一動不動。
他只是盯著那條小巷。
盯著那抹消失的身影消失的方向。
眼眶紅得厲害，可他沒哭，只是沉默著。
沉默得像一座山。
林念提著那幾盒米糕，走到他身邊。
「走吧。」她說。
林嶼沒動。
「林嶼。」
他慢慢轉過頭。
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淚光在閃，亮晶晶的，像碎掉的玻璃渣。
「姐，」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是不是很沒用？」
林念看著他。
看著這個平時沒個正行、整天嘻嘻哈哈的弟弟。
此刻站在她面前，眼眶紅著，聲音抖著，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她伸手。
在他頭上揉了揉。
「不是。」她說，「你不是沒用。」
林嶼看著她。
「你是不是喜歡她？」林念說，「以老姐多年的經驗，我感覺她好像對你沒意思哦。」
林嶼愣了一下，然後他低下頭。
那兩顆酒窩不見了。
「我又不喜歡她……」
林念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林嶼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去，
「走吧。」林念又說了一遍，「先回去，把該辦的事辦了。」
「然後——」
她頓了頓。
「然後我們一起查清楚，她到底出了什麼事。」
林嶼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亮起來。
「真的？」
「真的。」
林嶼吸了吸鼻子。
點點頭。
「好。」
兩個人提著那幾盒米糕，往停車的地方走。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嶼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
像在等什麼人追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