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股東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這……不好說。帳面是負的，地皮現在賣不出去，項目都是半拉子。真要算，怕是……」
他頓了頓。
「怕是負數。」
禿頂的王股東接話：「對對對，負的。我們幾個買下來，其實是接盤，是幫你們扛雷。」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念點頭。
「負數。」
「那你們買什麼？」
幾個人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周股東皺起眉。
「大小姐，你這話什麼意思？」
林念看著他。
「既然是負數，你們急著買股份幹什麼？」
「是錢多了燒得慌？」
「還是……」
她頓了頓。
「你們知道公司名下那塊地，馬上要划進新區規劃？」
周股東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禿頂的王股東臉色也變了。
瘦高的李股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枯葉的聲音。
周股東把煙按滅在茶几上。
按得很用力。
「你怎麼知道的？」他問。
聲音沉下去。
林念沒回答，只是看著他。
周股東盯著她。
盯了幾秒。
然後笑了。
那笑和剛才不一樣。
剛才的笑是裝的。
現在的笑，是那種被戳穿了之後，乾脆不裝的。
「行。」他說，「有點意思。」
他靠回沙發里。
翹著的腿換了個姿勢。
「既然你知道，那更好說了。」
他看著她。
「那塊地的事，我們幾個盯了半年。」
「你知道那塊地如果划進新區，能翻多少倍嗎？」
林念沒說話。
周股東自己回答。
「十倍。」
「至少十倍。」
禿頂的王股東接話：「大小姐，你爸進去了，這塊地的事，你們姐弟倆根本撐不起來。」
瘦高的李股東點頭：「對。那些審批，那些關係，你們懂嗎？你們有門路嗎？」
另一個股東開口：「我們幾個不一樣。我們在京圈混了幾十年，該打點的能打點，該跑的能跑。」
周股東又點了根煙。
吸了一口。
吐出來。
「所以啊，大小姐。」
他看著她。
「你們拿錢走人，是最聰明的選擇。」
「股份賣給我們，你們拿一筆錢，我們拿那塊地，各取所需。」
「雙贏。」
他笑了一下。
「不然……」
他頓了頓。
「你們以為，你們守得住？」
林嶼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緊緊貼著林念的後背，呼吸都急促起來。
時冉咬著嘴唇，眼眶紅了。
陸逸塵站直了身體，手已經摸向後腰。
只有林念。
還是那副表情。
她看著周股東。
看著他叼著煙、翹著腿、靠在沙發上的樣子。
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很輕，很淡。
卻讓周股東愣了一下。
「周叔。」她說。
「你說了這麼多。」
「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周股東皺起眉。
「什麼問題？」
林念看著他。
「你們幾個加起來，多少歲了？」
周股東沒反應過來。
「什麼意思？」
林念往前走了一步。
婚紗的裙擺在地上拖出一道灰痕。
「周叔，你六十二了吧？」
周股東的臉色變了變。
「王叔，六十五。」
「李叔，五十九。」
她一個一個看過去。
一個一個報年齡。
「你們這個年紀，」她說，「還能跑幾年？」
周股東的臉色沉下去。
「你什麼意思？」
林念沒理他，繼續說。
「新區規劃落地，至少要五年。」
「審批跑下來，要三年。」
「地皮變現，還要兩年。」
「十年後。」
她看著他。
「周叔，你七十二了。」
「王叔，七十五。」
「李叔，六十九。」
「十年後，你們還能坐在這個位置上，拿著十倍的錢，安享晚年嗎？」
周股東的手頓住。
菸灰落下來，落在他的褲子上。
他沒顧上拍。
林念繼續說。
「還是說……」
她頓了頓。
「你們打算，現在就套現？」
「趁著地皮的消息還沒公開，把公司拆了，把錢分了？」
「然後……」
她笑了一下。
「讓那些跟了你們二十年的老員工，喝西北風？」
客廳里安靜了。
徹底安靜了。
只有窗外的風，嗚嗚地吹。
周股東盯著她。
盯著那張蒼白的臉，那雙平靜的桃花眼。
他忽然覺得。
這個女人，和林振庭不一樣。
林振庭是個混蛋，天天壓榨。
但這個……
似乎也不像想像中的好惹。
禿頂的王股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又閉上。
瘦高的李股東低下頭，不敢看她。
另外幾個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周股東把煙按滅。
這次按得很慢。
「大小姐。」他開口。
聲音變了。
剛才那種輕慢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想怎麼樣？」
林念看著他。
「給我三個月。」
「三個月？」
「三個月。」她說，「我讓公司起死回生。」
周股東皺眉。
「三個月？你拿什麼保證？而且你一個女人，會管理公司嗎。」
一旁的陳股東忍無可忍地爆發了，「周扒皮你是不是有什麼大病，張口女人閉口女人不行，你他娘的就不是從女人肚子裡出生的？進公司這麼多年，你有一項比得上我這個女人嗎？你不同意莫不是擔心小念真力挽狂瀾了，你想吞股份的事就沒影了。」
周股東被她的話噎住了，急道：「你你你！！！誰怕了？！」
林念沒說話，只是看著他，那雙桃花眼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周股東和她對視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里，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他思索著，以林念以前的能力，說不定真能做些什麼，她現在也就是一個成天追著男人跑的女人而已，腦子都用在追男人上了吧。
加上現在的林家公司，可以說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若沒有林振庭一直從傅聞時手裡拉合作資金，早就破產了。
即便林念這個小丫頭真能做出些成就，也如蚍蜉撼大樹。
「行。」他說。
「三個月。」
他站起來，走到林念面前。
看著她，看了幾秒。
「丫頭，」他說，「你比你爸強。」
「你爸是個混蛋。」
「但你……」
他頓了頓。
「是條狼。」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停下來。
沒回頭。
「三個月後，如果公司沒起來。」
「我不管你是不是成功，該拿的，我一分不會少。」
門開了，冷風灌進來。
他走出去。
禿頂的王股東站起來，看了林念一眼。
那眼神里，有複雜。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沒說。
只是嘆了口氣。
走了。
瘦高的李股東跟著走了，另外幾個人也走了。
陳股東是這裡面資歷最深的老股東了，在幾人中股份占比也最多，最後走的，跟林念打完招呼說完幾句讓她不要太操勞的話就離開了。
客廳里又安靜下來。
林念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站了很久，然後她轉身，看向林嶼。
林嶼呆呆地看著她。
眼睛紅紅的。
「姐……」
「嗯？」
「你……你怎麼知道那些事的？」
林念沒說話，只是抬起手，在他亂糟糟的頭髮上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