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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孩子是你的!!

  四個字。

  輕飄飄的。

  卻像四顆驚雷。

  狠狠砸在竹林死寂的空氣里。

  炸得所有人魂飛魄散。

  竹林的風似乎都停了。

  竹葉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時間被拉長,扭曲,定格成一張荒誕的靜幀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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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逸塵的瞳孔放大到極致,映著林念決絕的側影。

  扶在竹竿上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泛白,青筋凸起。

  時冉的捂住嘴的手慢慢滑落。

  她看看林念平坦的小腹,又看看傅聞時瞬間鐵青的臉。

  腦袋裡嗡嗡作響,只剩下一行加粗飄過的大字——

  我!的!媽!呀!

  林念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卻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

  手護在小腹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傅聞時,這個孩子是……」

  傅聞時的所有的表情,在那一剎那,消失得乾乾淨淨。

  像一張被突然抹去所有線條的白紙。

  空白。

  死寂。

  只有那雙深黑的眼睛,瞳孔劇烈地收縮,收縮,再收縮。

  縮成兩個針尖大小的、漆黑的點。

  裡面翻湧著驚濤駭浪。

  震驚,錯愕,茫然……然後,是猝不及防的、尖銳的刺痛。

  像有人拿著一把生鏽的鈍刀,在他心口最柔軟的地方,狠狠地。

  劃了一下。

  又一下。

  他的呼吸停滯了。

  胸腔里那顆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

  捏緊。

  窒息般的悶痛,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看著她。

  看著這個近在咫尺,卻又仿佛隔著千山萬水的女人。

  恍惚間。

  眼前閃過無數破碎的光影——

  十八歲的林念,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裙,站在梧桐樹下,對他笑得眉眼彎彎。

  「傅聞時,以後我們就在樹下埋個時間膠囊吧!」

  地下室里,她踮著腳,給漏雨的窗戶貼上膠帶,回頭對他做鬼臉。

  「看,我厲害吧!」

  醫院走廊,她紅著眼眶,卻用力握著他的手。

  「你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那些鮮活的、溫暖的、屬於「他們的」過去。

  像潮水般湧來。

  又像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此刻。

  像她那樣自由不羈的風也會愛上一棵沉默孤僻的柏樹嗎?

  他突然感覺頭很痛,比往常任何一次發作時都要痛。

  腦中另一個人的聲音響起,

  「放手吧,你這樣只會讓她更加厭惡你。」

  「閉嘴。」

  「放我出去,身體還給我。」

  「閉嘴。」

  「你的時間快到了,該我跟念念見面了,放過她,讓她自己選擇,這樣對你對她都好,像你這樣的人,念念不會喜歡你的,你給不了她想要的安全感,很多事情你還沒有經歷過……」

  「閉嘴!」

  「你不能總是執著於當年的事,當前重要的是查念念的身世……」

  「滾!!!」

  傅聞時將腦中那個人的聲音遣散,眼尾猩紅。

  這畫面落在林念、時冉、陸逸塵眼裡就是傅聞時在對著空氣喊「閉嘴」、「滾」。

  眾人只覺得他要瘋了。

  只有見識過他這副樣子的林念沒有太多驚訝,更多的是心痛。

  傅聞時握槍的手都在顫抖,他強壓下去意識的沉淪,

  他對那人說:

  「分開。

  分開這兩個字太輕了。

  我不懂你讓我放手什麼意思,明明你自己也不想跟她分開。

  但如果你說,

  是再也聽不到她的呢喃細語。

  是彼此袒露真心最後變成陌生人。

  是要把兩個親密無間的人變成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是再也無法感受她的喜怒哀樂。

  是她打開的心門又合上。

  是在同一片天卻不能再見了。

  就像七年前她離開我一樣。

  那麼我覺得分開這兩個字。

  實在太沉重了。

  我沒有你那麼隱忍克制,

  我不會放手的。」

  他看著林念堅定的眼神,她一向是不會撒謊的,

  謊言嗎。

  ……不是謊言?

  如果……

  如果孩子是真的。

  如果孩子是……

  他的目光,平靜地轉向陸逸塵。

  那個剛剛被他一腳踹飛,此刻卻緩緩直起身,擦去嘴角血絲的男人。

  那個林念口中的「逸塵哥」。

  那個能突破重重防線也要摸到別墅的普通醫生。

  傅聞時感覺渾身的血液,在瞬間冷了下去。

  他還有什麼資格跟林念在一起。

  這個消息扎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怎麼辦呢?

  林念要跟陸逸塵走了。

  帶著屬於他們的孩子。

  那他怎麼辦呢?

  這個念頭浮起的瞬間。

  他忽然。

  輕輕地。

  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

  掛在蒼白的臉上。

  沒有任何溫度。

  甚至沒有任何「生」的氣息。

  像冬日結在枯枝上的冰霜。

  漂亮。

  冰冷。

  一碰就碎。

  「呵……」

  一聲極輕的、氣音般的笑。

  從喉間溢出。

  下一秒。

  他的手動得極快。

  快得只剩下殘影。

  一道冰冷的金屬寒光,從他腰間掠過。

  「咔噠。」

  清脆的上膛聲。

  在死寂的竹林里,清晰得刺耳。

  一把銀黑色的、造型流暢的緊湊型手槍。

  出現在他手裡。

  槍口。

  穩如磐石。

  對準了。

  剛剛站穩的。

  陸逸塵。

  男人涼薄的雙眸望著陸逸塵,隱隱中卻帶上了一層艷羨和不解。

  殺了他,自己就是孩子的父親。

  這個卑劣的想法冒出的瞬間,

  他忽然笑了。

  「傅聞時!!!」

  「不要!」

  林念臉上的決絕瞬間崩塌,只剩下驚恐萬狀。

  身體先於意識。

  她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撲向傅聞時。

  不是去奪槍。

  而是。

  張開雙臂。

  死死地。

  抱住了他。

  抱住他握槍的手臂。

  抱住他冰冷的、僵硬的、微微顫抖的身體。

  更像是安撫。

  「不要——!」她的聲音帶了哭腔,破碎不堪,「別殺他!求求你!」

  傅聞時的身體被她撞得晃了一下。

  但他握槍的手,紋絲不動。

  槍口依舊穩穩地指著陸逸塵的眉心。

  他低下頭,漂亮的睫羽輕輕顫動。

  比懷抱先來的是林念溫潤清雅的體香。

  好溫暖,念念抱他了。

  這樣好的寶寶他怎麼可以拱手讓人?

  看著埋在自己胸前、渾身發抖的林念。

  看著她因為恐懼而散亂的發頂。

  看著她緊緊箍住自己腰身、指節泛白的手臂。

  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上,那點微弱的火星,被她的擁抱,猛地澆上了一桶油。

  轟然燒成一片扭曲的、痛楚的烈焰。

  「孩子是你的!」

  林念抬起頭,淚流滿面,幾乎是用吼的。

  「傅聞時!孩子是你的!你聽見沒有!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