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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你懷孕四個月了

  血腥味撲面而來。

  林念站著不動。

  前方,一個女人渾身是血。

  她護著身前,身子搖搖欲墜。

  「阿遙。」

  女人的聲音很輕。

  「快跑。」

  「帶著弟弟,找你哥哥。」

  她看不清女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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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

  她沒有哥哥。

  下一秒,女人身下護著的小女孩瘋了似的往反方向跑。

  手裡拉著小男孩。

  林念這才知道女人是在對著身下護著的兩人說話。

  小女孩的樣子,和自己小時候一模一樣。

  身後,士兵上前。

  長槍貫穿女人的身體。

  她不舍地看著逃命的一雙兒女。

  女人整個人如同折翼的破碎蝴蝶,在寒風中翩翩墜地。

  「對不起,媽媽不能陪你們長大了……」

  眼淚無聲滑落。

  「媽媽——!」

  小女孩撕心裂肺地喊。

  士兵追上來了。

  林念大喊:「快跑!」

  她衝上去,拉住姐弟倆的手。

  三人拼命往前跑。

  林念轉頭。

  一張血臉猙獰。

  眼眶凹陷,嘴角撕裂,那張臉正在詭異地笑著。

  沾滿鮮血的手,朝她襲來。

  病床上的林念仿佛夢見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

  「念念……念念。」

  一直守在她身邊的陸逸塵有些擔心,沒忍住輕聲喚了兩下她的名字。

  林念猛然驚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消毒水的氣味映入鼻息。

  一旁一直守著她的陸逸塵見她醒了,起身上前扶著她坐起來。

  「念念,口渴了嗎,喝點水吧。」

  林念這才反應過來,剛才的只是一場夢,她打量了周圍的布置。

  這是在醫院!!!?

  「逸塵哥,我怎麼在醫院?」

  陸逸塵停頓了兩秒,眼裡的擔心都快溢出來了,道:「你暈倒了,是一個計程車司機把你送到我們醫院的,昨天剛好我朋友值班,他給我打電話說你出事了。」

  昨天陸逸塵早早就做完手術下班了,夜裡接到同事打來的電話就馬不停蹄地趕來醫院了。

  林念回想了昨天發生的一切,有些抱歉。

  「不好意思逸塵哥,又打擾你了,我應該是最近通宵改稿子有些累。」

  陸逸塵看著她笑嘻嘻的樣子,真是氣不打一處來,眉頭擰得能夾死蚊子,

  他語氣又氣又焦灼,

  「你啊你,還好意思笑出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熬壞了怎麼辦!?下次不能再這麼拼了,還有……」

  他喉結滾了滾,語氣漸漸弱了下來,不知道後面該怎麼說了。

  林念眨了眨眼:「逸塵哥怎麼了?」

  陸逸塵的表情比吃了屎還難看,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來話。

  這讓林念更加想不通了,到底出了啥事。

  病房裡突然安靜了下來,過了好久,林念抿了抿乾澀的嘴唇,正欲再問。

  陸逸塵將一杯提前準備好的溫水遞到她唇邊,開口道:

  「你懷孕四個月了。」

  ……

  ……

  林念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碎什麼。

  陸逸塵別開眼,不敢看她。

  「B超顯示,孕周十六周左右。胎兒……目前情況穩定。」

  「不可能……」

  林念下意識摸向平坦的小腹。

  「我……我沒有……」

  她的話卡在喉嚨里。

  記憶的碎片猛地刺入腦海。

  昏暗的燈光。

  滾燙的懷抱。

  和那個暴雨夜前,最後一場抵死纏綿。

  她臉色「唰」地慘白。

  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是……那時候?」

  陸逸塵看她這反應,加上自己對林念的了解,已然知曉了事情的真相。

  他沉重地點頭。

  「嗯……」

  他頓了頓,聲音發澀。

  「之前你暈倒,是因為動了胎氣,加上長期勞累和營養不良。念念,這孩子……很頑強。」

  林念怔怔地看著雪白的被子。

  那裡看起來什麼都沒有。

  卻已經有一個小生命,悄然存在了四個月。

  在她茫然不知,奔波掙扎的時候。

  在她被恨意包圍,被孤立針對的時候。

  在她夜夜畫稿,疲憊不堪的時候。

  它一直在。

  她已經忙瘋了,忘了自己自從回來就沒來過例假。

  「他……知道嗎?」

  陸逸塵聽見自己有些啞的聲音。

  林念搖頭。

  他握住她冰冷的手。

  「念念,你想怎麼做?」

  怎麼做?

  林念茫然地看向窗外。

  陽光刺眼。

  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這個孩子。

  是愛情的遺存。

  也是現在所有仇恨和誤解的結晶。

  更是……連她自己都無法面對的意外。

  「我不知道。」

  她閉上眼,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我真的……不知道。」

  陸逸塵看她這個樣子,無聲地嘆了口氣。

  「你打算告訴這孩子的父親嗎?」

  林念這才有了些許清醒,她有些無奈道:

  「告訴他,他會讓自己把孩子生下來嗎,或者,他,真的會信嗎?」

  林念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攥緊了被單。

  「告訴他?」

  她扯了扯嘴角,笑意苦澀。

  「告訴他什麼?說七年前那個雨夜前,我們有過最後一次。然後我『死』了七年,帶著四個月身孕回來?」

  她抬起眼,看向陸逸塵。

  「你覺得,他會信嗎?」

  陸逸塵沉默。

  傅聞時現在對林念的恨,根深蒂固。

  任何解釋,在他聽來都可能是謊言或算計。

  一個「憑空出現」的孩子,只會讓關係更糟。

  「他不會信。」

  林念替他回答了,聲音輕得像嘆息。

  「他只會覺得,這是我為了糾纏他、博取同情的新手段。或者……是不知道哪裡來的『野種』,想賴在他身上。」

  她的指尖撫過小腹。

  那裡依舊平坦安靜。

  卻承載著一個荒誕又沉重的秘密。

  「更何況……」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痛楚。

  「他現在有未婚妻。」

  「這個孩子的存在,對誰都是傷害。」

  陸逸塵喉嚨發緊。

  「那你打算……」

  「我不知道。」

  林念打斷他,眼神迷茫。

  「逸塵哥,我真的不知道。」

  「留下他,我該怎麼面對傅聞時?怎麼面對以後?」

  「不要他……」

  她的聲音哽住,手指微微發抖。

  「我……我做不到。」

  那是一條生命。

  是她和傅聞時之間,最後的、活生生的聯繫。

  哪怕充滿錯誤和不堪。

  陸逸塵看著她掙扎痛苦的樣子,心像被揪緊。

  他深吸一口氣。

  「先別想那麼多。」

  他將溫水再次遞到她手裡。

  「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休息,把身體養好。胎兒需要營養,你不能再熬夜拼命了。」

  林念接過水杯,溫熱的觸感讓她冰冷的手指稍微回暖。

  「這件事……」

  陸逸塵語氣鄭重。

  「我會替你保密。但你要答應我,好好照顧自己。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告訴我。」

  林念點頭。

  「謝謝你,逸塵哥。」

  「傻話。」

  陸逸塵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輕柔。

  「我只是擔心你。」

  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床單上劃出一道道光影。

  林念低頭,看著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她閉上眼。

  一滴淚,悄無聲息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