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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督軍千金登門

  第二天巳時,督軍府的車停在少帥府門外。

  黑色的轎車,車頭掛著督軍府的徽章,兩個衛兵站在車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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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管家匆匆趕到西院。

  「太太,督軍府的蘇小姐來了,少帥請您去正院。」

  寧嬌正在院子裡曬帛書。

  她把帛書合上,從石桌上拿起那摞手書,一起壓進胸前夾層。

  「奴家知道了。」

  她跟著張管家往正院走。

  廊下的光很亮,她走得很慢,手一直按在腹上。

  肚子裡拱了一下。

  「媽媽。」

  阿糖的聲音很小。

  「那個壞女人來了。」

  寧嬌沒答,只是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左腕。

  正院會客廳里已經坐了人。

  蘇婉穿著月白色旗袍,外頭罩一件織金的短襖,頭髮挽成髻,簪子是督軍府特有的樣式。

  她坐在主位側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茶盞。

  沈硯坐在主位,還是那身軍裝,臉上沒什麼表情。

  副官站在他身後。

  寧嬌進來的時候,蘇婉抬起眼看了她一下。

  「這位就是少帥新收的人?」

  沈硯沒接話。

  寧嬌在下首的位子上坐下。

  蘇婉把茶盞放在桌上。

  「少帥,蘇婉今日登門,是奉家父之命,有要事相詢。」

  「督軍有話,蘇小姐只管說。」

  蘇婉轉過頭看向寧嬌。

  「這位太太,能否請教一下,您的閨名是?」

  「寧嬌。」

  「籍貫呢?」

  「蘇州。」

  「蘇州哪裡?」

  寧嬌頓了頓。

  「吳縣。」

  「吳縣哪條街?」

  寧嬌沒答。

  蘇婉笑了一下。

  「太太答不上來?」

  「奴家離家久了,記不太清了。」

  「那戶籍呢?」

  「沒有。」

  「保甲證呢?」

  「也沒有。」

  蘇婉端起茶盞,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葉。

  「太太沒有戶籍,沒有保甲證,連祖籍街道都答不上來。」

  她抬起眼。

  「少帥,您不覺得奇怪嗎?」

  沈硯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蘇小姐想說什麼?」

  「蘇婉不敢妄言。」

  蘇婉把茶盞擱回桌上。

  「只是如今時局不穩,上海灘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

  她頓了頓。

  「少帥府是軍政要地,進出的人身份不明,怕是不妥。」

  副官在後頭聽著,臉色變了。

  寧嬌坐在椅子上,手按在膝上。

  「蘇小姐是在說奴家身份可疑?」

  「蘇婉不敢。」

  蘇婉笑得很淺。

  「只是太太來歷不明,又住在少帥府,難免讓人多想。」

  「多想什麼?」

  「比如……」

  蘇婉的聲音壓低了些。

  「太太是不是受人指使,故意接近少帥。」

  屋子裡靜了下來。

  沈硯抬起眼。

  「蘇小姐慎言。」

  「少帥息怒。」

  蘇婉站起來,對著沈硯欠了欠身。

  「蘇婉也是為少帥著想。督軍府那邊已經有風聲傳出來,說少帥府里進了來歷不明的女子,各方都在打聽。」

  她轉過身看向寧嬌。

  「太太,您總得給少帥一個交代吧?」

  寧嬌沒說話。

  她從胸前夾層里抽出那本帛書和那摞手書,擱在桌上。

  「這是奴家的交代。」

  蘇婉愣了一下。

  她走過去,拿起帛書翻開。

  第一頁,沈硯的字。

  怕疼。別碰熱的。說話尾音往下墜。

  她翻到下一頁。

  忌糖。聞到甜的會皺眉。

  她一頁頁快速翻著,臉色越來越沉。

  「這是什麼?」

  「長官寫給奴家的。」

  寧嬌抬起眼看向沈硯。

  「長官,您還記得嗎?」

  沈硯站起來,走到桌邊。

  他把帛書從蘇婉手裡拿過來,翻開看。

  第一頁,第二頁,第三頁。

  每一頁都是他的字。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那行歪字。

  他每天給我塞紙條。字很好看。人也是。

  他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左腕底下隱隱發燙。

  寧嬌把那摞手書推過去。

  「這些也是長官寫的。」

  沈硯放下帛書,拿起手書。

  第一張。

  今日你在祠堂跪了半個時辰。我讓人送了軟墊。你沒用。

  他抽出下一張。

  你說不自證。這三個字我記下了。

  他一張張看下去,看得很慢。

  蘇婉站在旁邊,臉色已經不對了。

  「少帥,這些東西……」

  「閉嘴。」

  沈硯沒抬頭。

  他翻到第七張,手停住了。

  你從來不哭。可那天晚上我在窗外站著,聽見你哭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左腕底下燙得更厲害了。

  他抬起左手,把袖子往上推了半寸。

  那道舊疤微微泛紅。

  寧嬌也抬起左手。

  袖子往上推,露出那圈淡紅。

  沈硯看著她的手腕,又看著自己的。

  舊疤和印記對上了,嚴絲合縫。

  他的手指在手書上收緊,紙邊都皺了。

  蘇婉在旁邊看著,眼神已經冷下來了。

  「少帥,這些東西說不定是偽造的。」

  「偽造?」

  寧嬌的聲音很輕。

  「那蘇小姐倒是說說,奴家怎麼偽造出長官的字跡,還偽造出這處舊疤?」

  蘇婉噎住。

  她轉過身看向沈硯。

  「少帥,不管這些東西是真是假,寧嬌的身份依然可疑。」

  沈硯把手書放下。

  「蘇小姐還想問什麼?」

  「蘇婉不敢多問。」

  蘇婉退後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

  「只是家父有令,請少帥三日內查清寧嬌的身份。」

  她頓了頓。

  「若三日內查不清,督軍府會派人過來,親自處置。」

  屋子裡氣氛一凝。

  副官在後頭聽得臉色發白。

  沈硯看著蘇婉。

  「督軍這是在威脅我?」

  「蘇婉不敢。」

  蘇婉低下頭。

  「只是如今局勢敏感,家父也是為少帥著想。」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寧嬌身上。

  「少帥,有些人留不得。」

  說完這句,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

  「三日後,蘇婉會再來。」

  腳步聲遠了。

  廳里只剩三個人。

  副官站在後頭,不敢說話。

  沈硯站在桌邊,手按在那摞手書上。

  寧嬌坐在椅子上,手按在腹上。

  肚子裡又拱了一下。

  「媽媽。」

  阿糖的聲音發飄。

  「那個壞女人走了。」

  「嗯。」

  「可是她說三天。」

  「奴家聽見了。」

  沈硯轉過身。

  「你回去歇著。」

  寧嬌站起來。

  「長官,那些東西……」

  「我留著。」

  他把帛書和手書拿起來,夾在腋下。

  「三日內,我會查清。」

  寧嬌看著他,看了很久。

  「長官信奴家嗎?」

  沈硯沒答。

  他只是看著她左腕上那圈淡紅,看了很久。

  「我信這個。」

  寧嬌垂下眼,笑了一下。

  笑得很輕。

  「那奴家就放心了。」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

  「長官,那些字,都是您寫的。」

  沈硯沒說話。

  寧嬌走了。

  腳步聲遠了,消失在廊那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