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亮了一下。
顧珩發了張醫院天台的照片，冬陽打在欄杆上，配了句：今天天氣不錯，適合曬太陽。
沈念回了個「嗯」，拉開陽台門站了會兒。
太陽曬在臉上有點癢，摸了摸嘴角，乾裂起了皮。
回客廳把維生素C的藥盒拿出來，倒了一片就溫水吞下去，吞完拿起藥盒看了一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六點半門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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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敘提著兩個塑膠袋站在外面，臉和鼻頭被冷風吹得通紅。
「姐姐你看，排骨和蝦，我看了教程。」
他蹬掉鞋拎著袋子就往廚房鑽，系圍裙的時候在背後打了個蝴蝶結，扭頭看她。
「好看嗎？」
「歪了。」
沈念走過去幫他重新系，手指繞過他腰側拉繩子的時候，他往後退了半步，後背貼了上來。
「姐姐手好涼，先去客廳坐著，我來弄。」
沈念靠在門框上看他忙活。
排骨往水池裡一倒，水花濺了滿台面，水開了手忙腳亂往裡推，湯濺出來燙到手指，嘶了一聲。
沈念走過去擰開水龍頭，把他的手拽過來沖涼水，手指壓在他手腕上面，水從指縫裡淌過去。
江敘低著頭盯著那隻搭在手腕上的手，沒動。
「你下次別用手推。」
「我怕排骨掉外面了嘛。」
她的手指壓在他手腕上面，水從指縫裡流過去。
江敘低著頭看著那隻搭在手腕上的手，沒動。
「好了，」鬆開手走開。
蝦做得更慘，油溫太高，下鍋時油星子噼里啪啦炸了一灶台。他舉著鍋鏟後退，沈念把火關小，鍋蓋蓋了一半。
「你這油放多了。」
「教程說要寬油。」
「半瓶油都倒進去了叫寬油？」
翻面之後他撒了兩湯勺鹽，沈念嘗了一口，筷子擱下了。
「倒了吧。」
「別別別，我加糖中和一下。」
「鹽放多了加糖，誰教你的？」
「網上說的。」
沈念嘆了口氣關了火。
「冰箱裡有雞蛋，我來吧。」
「那我切蔥。」
「你別動刀了，上次切了，就貼了個創可貼回去。」
「那是因為刀太快了。」
江敘老實讓出菜板，站旁邊看她磕蛋，左手磕右手接，殼渣一點沒帶。
「姐姐好厲害。」
「你以後少看教程多動手。」
他湊過來，下巴差點擱到她肩上，又縮了回去。
蛋炒好了，排骨燜得差不多，兩個人端菜上桌。
江敘去拿碗筷時順手把她杯子裡的水續滿。
「姐姐今天又喝了多少杯咖啡？」
「兩杯。」
「不是說少喝的嗎？」
「忙起來忘了。」
「那我給你買個保溫杯泡枸杞。」
他笑了一下，眼睛彎彎的，嘴角也揚了起來。
排骨欠了些火候，味道還行，就是嚼著費牙，蝦不能吃了，雞蛋倒還可以。
吃完飯江敘搶著洗碗，水聲夾著跑調的哼歌從廚房傳出來。
洗完碗他坐到沈念旁邊，膝蓋蹭著她的腿，聲音低了一點。
「姐姐，我課上有個作業要拍短片，想借你的車當道具行不行？」
沈念翻文件的手停了。
「學校不是有設備？」
「設備有，道具得自己搞，同學的車都是家用的，不太上鏡。」
趕緊補了一句，「就借一個下午，我保證不刮不碰。」
沈念把文件合上擱在茶几上。
「我送你過去拍，你沒怎麼開過車，萬一出事我還得跑一趟。」
他嘿嘿笑了聲，手指勾了勾她擱在沙發上的小指。
「謝謝姐姐。」
沈念沒抽手，過了一會兒說了句，「你下次有什麼事直接說，別繞。」
江敘捏了一下她小指，「我沒繞啊。」
沈念看著他的手，抽了回來。
「洗澡去吧。」
他站起來往浴室走，回頭看了一眼，「姐姐你洗不洗？一起洗省水嘛。」
「江敘。」
「好好好，我先洗我先洗。」
浴室門關上了。
沈念坐在沙發上，手指捏著剛才被他勾過的小指，捏了下。
拿起手機，屏幕上還停著顧珩那張天台照片，冬天的陽光打在欄杆上，暖融融的。
退出對話框，打開項目文件繼續看。
江敘洗完澡出來，頭髮濕漉漉的，穿著沈念給他買的那套藏藍色睡衣，袖子長了一截，蓋過手腕。
吹風機對著腦袋胡亂吹了一通，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姐姐幫我吹後面好不好，我夠不著。」
「你夠不著後腦勺？」
「我手酸嘛。」
沈念接過吹風機，「坐地上。」
他乖乖在她兩腿之間的地板上盤腿坐下，後腦勺就在她膝蓋前面。
手指撥著他後腦的頭髮，熱風吹過去，後頸上的絨毛立起來又倒下去。
「姐姐，我後面有塊痣你別按到了。」
沈念指尖順著他後頸往下摸，摸到一顆綠豆大小的痣，剛碰到，他肩膀一縮。
「怕癢？」
耳朵紅了。
吹完了關掉吹風機，手指從他頭髮里抽出來，他沒起來。
轉過身面對著她，兩隻手環上她的腰，整個人往前靠，臉埋進她胸口。
呼吸打在睡衣薄薄的布料上，一下一下，燙得皮膚發麻。
"姐姐，睡覺了。"
聲音悶悶的，從胸口傳上來，震得肋骨都在響。
沈念的手懸在半空，沒落下去，也沒推開。
他摟得不緊，但整個人的重量都靠過來了，額頭抵著她鎖骨下面那一小塊，鼻尖蹭了蹭。
燈光下，兩人的影子在地板上交疊，難分彼此。
沈念低頭，看見他後頸那顆痣露在頭髮外面，剛才吹過的地方還帶著點熱氣。
她的手終於落下來，搭在他肩膀上，沒推，也沒拍，就擱著。
過了幾秒，指尖動了動，輕輕扣進他後領口的邊緣。
他埋在她胸口笑了一下，聲音很小，震動順著皮膚傳過來。
"姐姐心跳好快。"
"你再不起來就睡沙發。"
他抬起頭，下巴擱在她胸口往上看，眼睛亮亮的，睫毛還掛著沒吹乾的水珠。
兩人離得極近，沈念甚至能在他清亮的瞳孔里，看見自己小小的倒影。
她偏開臉。
"起來，睡覺了。"
這次他聽話了，鬆開手站起來，但站起來的瞬間，指尖從她腰側滑過去，不輕不重。
臥室的門從裡面關上，客廳燈滅了。
深夜沈念醒了一次。
江敘的胳膊箍在她腰上，呼吸很穩。
沈念沒動。
閉上眼，腦子裡不知道為什麼閃過那張天台照片，欄杆上那片暖融融的光。
她很快把這個畫面趕走了。
少年的心跳隔著衣服傳過來，咚咚咚的，一下一下。
二十歲的人睡著了，心裡應該什麼都沒裝吧。
她把臉埋進被子裡，閉上眼。
窗簾縫裡的光還在天花板上照著，冷白色的一小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