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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溫柔是假,孤獨是真

  「姐姐,今晚別走了。」

  少年的下巴擱在她肩窩裡,說話時熱氣全落在她頸側。

  沈念沒動,眼睛睜著,望著對面樓頂那塊GG牌的燈,一亮一暗。

  「幾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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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點四十。」江敘把胳膊收緊了些,「這個點上高架,堵。」

  「不會堵的。」

  他把臉往她發里埋。

  「你一個人開車,我不放心。」

  沈念輕輕笑了聲。

  "你是不放心我,還是給自己明天找逃課的藉口。"

  「討厭,人家就是捨不得姐姐嘛。」

  「你敢逃課。」

  「姐姐不走,我就敢。」

  她抽出被他壓住的那隻手,撐著床沿坐起來。

  腰上還留著被握過的溫度,起身時涼氣貼了上來,她伸手去撈椅背上的裙子。

  江敘跪坐著挪過去,兩指拈住拉鏈頭。

  「姐姐別動。」

  「卡住了?」

  「齒扣錯了。」他的指腹順著她後腰那截往上找,一寸一寸,「姐姐你繃這麼緊,我怎麼上得去哦。」

  沈念的肩往下沉了沉。

  「松點嘛。」他嘴唇貼在她的耳後「你放鬆,我就快。」

  拉鏈走到頂,咔的一聲。

  那隻手掌還搭在她肩胛骨上,指尖在骨頭上蹭了蹭。

  「這裡有個印子。」

  「哪裡。」

  「你自己看不見的地方。」江敘笑,「我拍給你看,要不要。」

  沈念轉過身,把他的手從自己肩上拿下來,放回到他的膝蓋上。

  「江敘。」

  「嗯。」

  「你今天很乖。」

  「我一直乖啊。」

  「太乖了。」她抬手把他額前那撮亂毛撥開,「乖得我倒想知道,你要什麼。」

  少年在燈下抬眼,那雙眼睛清亮乾淨。

  「我要姐姐留下來。」

  沈念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

  看了下,一條未讀微信掛在鎖屏上。

  程越:今晚公司通宵,不用等。

  發送時間,九點二十二。

  一個多小時了,她剛看見。

  「姐夫?」江敘探頭瞄了一眼,湊在她耳朵後頭笑。

  「別這麼叫。」

  「那怎麼叫。」

  「不叫。」沈念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床頭柜上,「他不值得你多喊一個字。」

  江敘沒接話。

  他從背後又貼上來,手掌搭在她小腹前面,很輕地扣住。

  「姐姐,你什麼時候離婚呀。」

  「問這個做什麼。」

  「我想牽你手的時候,不用先看四周有沒有人。」他說得很慢,「我想光明正大地牽你的手,不在意別人看見。」

  窗玻璃上映著兩個影子。

  一個二十,一個二十九。

  「江敘,你今年大二。」

  「我明年大三了。」

  「你懂我在說什麼。」

  「我不懂。」他把額頭抵在她後頸上,「我只知道你能找我,可我想你的時候呢……」

  他悶在她頸窩裡,後半句聲音發悶,"連個消息都不敢發。"

  這話說的漂亮。

  漂亮得跟事先在心裡念過幾遍一樣。

  沈念半晌沒說話,面上什麼都沒露,指甲在被角上颳了一下。

  她在心裡替他記了一筆。

  「乖,快起來了。」她拍他手背,「我要走了。」

  "我送你到家門口。"

  "不用。"

  "那我送你到電梯。"

  "江敘。"

  "到門口。"他搶在她開口前把話說完,一副退無可退的模樣,"送到房間門口,總行吧。"

  沈念套鞋的時候,他忽然繞過來,蹲下去把她那隻沒提上的鞋跟捏住。

  「姐姐抬腳。」

  「你……」

  「抬腳。」少年抬眼看她,虎口卡著她的腳踝,力道不重,可就是不放,「姐姐,我替你穿。」

  那隻手很熱。

  沈念的腳背繃了一下,鞋跟貼上去,正好。

  「鬆手。」

  「哦。」他鬆了,指尖擦過她的踝骨才慢慢撤開,「姐姐,你襪子在椅子下面。」

  沈念沒去拿。

  她拉過包,從內袋抽出一張卡,擱在床頭柜上。

  「密碼六個八。」

  「這是什麼。」

  "你不是說學長那個項目缺錢。"她扣好包扣,「遊戲裡跟我提了一嘴,以為我沒聽見?」

  江敘的耳根紅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別犟。"沈念看著他,"姐姐給的,又不丟人。"

  他伸手過去,動作慢,慢得很有教養。

  可指尖一碰到卡面,收得比誰都快。

  「姐姐。」

  「嗯。」

  「我以後會還你的。」

  "不用。"她轉身往門口走,"姐姐給你的,花就是了。"

  門在身後合上。

  走廊地毯把腳步聲全吃掉了。走到電梯口,她才發覺自己右手一直捏著手機,屏幕還停在那條消息上。

  她回了一個字:好。

  車開進別墅區是十一點半。

  鐵藝大門緩緩推開,院裡的感應燈一層層亮起來。她把車停進車庫,從副駕拿包,指甲蓋在包鏈上颳了一聲。

  玄關是暖光。

  鞋柜上程越的那雙黑皮鞋還在老位置,落了一層薄灰。

  她換了拖鞋,把包掛在掛鉤上。

  整棟房子安靜得能聽見冰箱的嗡嗡聲。

  掛鉤旁邊那面鏡子裡,她看見自己脖頸上那一塊很淺的紅。

  半個小時前,有人叫她姐姐,蹲下去替她穿鞋,說想大白天牽她的手。

  她抬手,把領口往上攏了攏,遮住那塊紅。

  家裡卻只有她一個人。遮給誰看呢。

  溫柔是假的,都留在了酒店房間裡;孤獨是真的,跟著她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