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郢細細呢喃著這句話，也想起了章秦氏是誰。
溧陽翠寶閣，秦蒼蒼。
「許久……不曾聽見你的名字了。」
裴郢側頭，不知在對著何處說話。
門房大著膽子抬頭望，只見到裴寺卿隨手抽出刀，向後刺中了刑犯的心口。
他不斷下壓的眉眼，都在宣告著耐心耗盡。
記錄的小吏臉色發白，顫著尾音提醒：「大、大人，刑犯還未認罪招供。」
慢條斯理折了信紙的男人只是淡淡應聲。
「死了，才能畫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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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邁步走出刑訊的牢房，徒留一群腿軟的衙差們。
走出大理寺時，裴郢停住腳步，睨向跟出來的門房。
「把章秦氏帶來。」
這些年，翠寶閣的生意做的很好，已經在京中開了分鋪，專供達官顯貴。
秦蒼蒼時常也會到京城鋪子巡查。
裴郢不需要特意打聽，篤定了送信之人一定已經到了京城，只等著見上一面談條件。
交代完，裴郢便先一步回了裴府。
自溧陽回來，他便與家中分府獨居了。
但自己的宅子，一向很少回，更多時候是住在大理寺的衙署。
管事見到他時，還錯愕了許久才敢認，忙行禮。
「大人，可要幫您收拾春梢院？」
如果寧采春在，便會格外熟悉這府中布局，與溧陽的寧家一模一樣。
尤其是那熟悉的院落。
裴郢從不讓下人打掃，只是在回來前，才會叫手腳麻利的下人收拾出來。
這次回的突然，管事顯然沒準備。
裴郢微微搖頭，「不必，稍後前廳要會客。」
管事有些詫異。
自大人分府獨居，還從未請人到府中過。
會是什麼樣的人有這樣的面子，讓大人請到了家中？
他不甘怠慢，連忙下去準備了。
裴郢回到熟悉的環境，腰間的那封信紙仿佛也開始發燙了。
他邁步走到春梢院前，思量了許久，終究還是沒有推開那扇門。
「小姐……」
秋風拂過些許落葉，有途經的下人好似聽到了這聲呢喃，齊齊低下頭，臉色蒼白。
大人好似又在與鬼對話了。
半個時辰後。
裴郢換了身藏青色圓領常服，腰間松松垮垮一條金縷白玉的腰帶，領口處似有暗紋，垂著眼靜坐。
他撫著掌心的碧玉扳指，眸中情緒不明。
秦蒼蒼進府時，便被這熟悉的布局恍了一瞬，再見到如今的裴郢，一瞬便清楚了該擺的姿態。
她從容跪下：「民婦章秦氏，叩見裴寺卿。」
好半晌，都未曾聽到上方的聲音。
秦蒼蒼穩住心神，繼續道：「裴寺卿的府邸，當真是叫民婦恍了眼，險些以為到了故人府上。」
這次，裴郢終於有了反應，語氣平平。
「像嗎？」
秦蒼蒼對上他的眼睛，笑道：「如出一轍。」
「嗯。」
裴郢便不再說話了。
這性格，與在溧陽所見，判若兩人。
好在秦蒼蒼心中也早有預料，繼續從容道：「想必，寺卿已經看過信了，喚民婦過來，可是要問問故人的情況？」
在送信時，秦蒼蒼就已經想好了一套說辭。
遺憾的是，裴郢並沒有順著她的話說，而是道：「我已派人去核查了。」
「秦掌柜不妨靜坐片刻，稍候消息。」
秦蒼蒼愣住了，抬頭看見裴郢的臉上很是認真，猶豫著提醒：「裴寺卿，這雍京城到禾陽，快馬加鞭恐怕也需要兩日，您……」
認真的？
這是稍候片刻的事嗎？
裴郢瞥了她一眼，不怒不喜道：「三年都等的，兩日算什麼？秦掌柜不想親眼見到故人嗎？」
秦蒼蒼沉了臉。
這意思，是這兩日都要在裴府待著，直到消息傳來了。
她微微蹙眉，想起自己臨走前一氣之下的吩咐。
也不知道那些蠢貨辦事干不乾淨，最好……還是不要拖她下水了。
就在秦蒼蒼心思百轉之際，管事已經為她奉茶了。
但，秦蒼蒼這時還跪著。
她偷偷看過裴郢的神情，儼然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難不成，自己要跪兩日？
她有些不情願：「可民婦家中生意恐怕還得照料，沒辦法陪寺卿等故人消息。今日裴寺卿若是無心會客，民婦這便先回……」
「生意太忙嗎？」
裴郢將手搭在了膝上，抬眸看她：「秦掌柜不必心急，我手下的人還算會辦事，你進府時，翠寶閣的門上應該就已經貼了封條了。」
「耐心等著吧。」
「……」
秦蒼蒼想罵人了。
就是入宮給貴人們獻寶，也沒有說封了她鋪子不讓做生意的啊。
裴郢是在威脅她！
但眼前這個男人不是她當初隨意謾罵的馬奴了。
心中再大的火氣，在官威權勢面前，也只能變成訕笑。
秦蒼蒼垂著腦袋，就這樣跪了兩日。
稀奇的是，裴郢也一直坐在前廳等待。
哪怕夜間燈油滅了，一片黑暗，他也不喚人掌燈添光。
他只是靜坐著，不用膳也不吃茶點，連累的秦蒼蒼臉色煞白，幾乎是風一吹就能倒。
終於，消息傳回來了。
秦蒼蒼勉強打起精神，緊張地把大腿上的肉掐的一片青紫。
親衛要呈上密函時，裴郢只是擺擺手道：「念出來一起聽罷。」
「屬下巡了禾陽一帶，確實探聽到寧姑娘的消息，但去晚了一步，村中遭逢大難，寧姑娘受驚，跑了。」
「跑去哪了？」
裴郢抬眸，無意識地碾動著扳指。
「根據村民交代，是往江上一帶去了，但方向不知。」
閩江很大，可以去溧陽，也能去豐州，更能去北原或是江南、淮安……
寧采春肯相告去向的，自然都是信任的人。
不肯說的人也只知道她走了。
其他的，給再多銀子也回答不上來，反而是胡亂矇騙個錯誤方向。
裴郢點了點頭，終於從坐了兩日的主座上起身，邁步至秦蒼蒼跟前。
他睨著臉上一閃而過慶幸的女子，唇角扯出抹弧度。
「看來，秦掌柜的消息是真的。」
秦蒼蒼忙不迭點頭：「民婦是念著過往交情，知曉裴寺卿情深義重，才趕緊給您報信的。」
「您快去抓她吧！」
裴郢哂笑一聲，蹲下身，與她平了視線。
「可你也驚了她。」
「說吧，做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