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潯陽邊界處。
一行四人換上了難民的衣服,看著又黑又瘦,還拄著拐杖。
身上滿是魚腥和汗垢味兒。
路過的人都離他們十步遠,面上都是嫌棄。
寧采春自己也受不了這個氣味。
她從來沒這樣難堪過!
要不是裴郢那廝得罪不起,她非要找機會報復回去不可。
香菏一路上小心又謹慎,和寧采春扮作逃亡的姐妹,還找二牛扮作夫婿,一群人才艱難逃到潯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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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了潯陽,寧采春卻不急著去仲家尋親。
而是挑了個橋洞窩著,每日只讓大牛和二牛去仲家的鹽鋪附近乞討,探聽情況。
香菏把乾淨的餅子遞給寧采春後,自己將碎屑倒進嘴裡,揉了揉肚子。
「小姐,咱們為什麼不去找表少爺幫忙啊?」
仲家和寧家關係匪淺,定然不會袖手旁觀的。
寧采春咬了口餅子,「你覺得以裴郢的聰慧,他能不派人盯著仲家?」
在離開禾陽後,寧采春考慮過是先去汾陽還是潯陽。
畢竟香菏帶來的消息是,她爹在前往潯陽的路上被抓走了,最後又在汾陽出現過身影。
裴郢畢竟是汾陽縣令,再加上有那個齊宴平在,寧采春對於這個結果沒有感到意外。
謹慎思考下,她選擇來潯陽。
找機會讓舅舅一家出手,看能不能保下爹爹。
至於她自己,要偽裝好一個死人的身份,不能再出現在任何人眼前。
香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還是小姐您想的周到。不過……」
她看著小姐手中的餅子,吞了下口水,才繼續說:
「咱們既然不能跟表少爺相認,怎麼才能讓他們找老爺呢?」
寧采春沒有說話,而是掰了一半餅子給香菏,卻在香菏伸手接住的時候,沒有鬆手。
她眸光深邃:「香菏,我最信任的就是你,對吧?」
香菏愣住,接餅子的手一時忘了收回來。
是寧采春先鬆手的。
那餅子很乾,但香味還在。
香菏試探地把餅子又遞給寧采春,「小、小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她跟小姐從小一起長大。
雖然小姐平時囂張跋扈,偶爾也有對她差的時候,但她從來沒有背叛過小姐。
甚至就連裴郢是狀元這樣大的事,她也是一直守口如瓶。
香菏自認也算寧采春的心腹了,不至於傻到認為寧采春說這話是在懷疑自己。
但她內心有些不安。
而寧采春也只是笑了下,把手放在香菏的腦袋上,摸了摸。
「吃吧。」
香菏還想問問,但肚子咕嚕嚕的叫,實在沒力氣亂想了。
反正小姐做什麼她都支持。
聽小姐吩咐就行了。
與此同時。
被放走的寧遠也徹底摸清楚了裴郢的身份。
合著……他閨女是拐了個狀元啊?
難怪文採好,就是可惜,沒相中春寶兒,鬧得有些大了。
但寧遠不會傻到以為裴郢就這樣放過了寧家。
所以,他沒有去打聽閨女的消息,依舊按照原計劃,來了潯陽。
從一開始,寧遠就不打算去江南找閨女匯合。
總要有人替閨女分擔下怒火,好叫她藏得久些不是?
所以,寧遠直接把前往潯陽探親這個說法給坐實了。
抵達潯陽的第一日,他就直奔仲家叩門。
沒多久,仲家全員都被叫了回來。
包括在鹽鋪盤帳的仲知業。
守在外面的二牛見他匆匆回府,和大牛對了個眼神,就跟了上去。
一路小心躲藏,隱約也在門口聽到了幾句。
「當真是姑父來了?」
仲知業在詢問門童。
得到準確的回應後,匆匆入府。
二牛雖然沒辦法跟進去,但也激動地不行。
老爺!
老爺就在仲家!
雖然很想快點把這個消息告訴小姐,但以防萬一,他還是多蹲守了一會兒,寄希望於能見到老爺一面。
亦或是,找機會相認。
就在二牛等待的同時,仲家也炸了鍋。
寧遠來仲家並不稀奇,可稀奇的是,他是一個人來的!
不到一個時辰,所有在外的仲家人都回來了。
寧遠換了衣裳,也清理了胡茬,才與仲家人坐下來談話。
「溧陽是不是出事了?」仲知業打理鋪子,消息也靈通一些。
他只知道溧陽縣令請辭後,寧府被一場大火燒沒了。
但沒找到姑父和表妹的屍體,所以就一直抱著一絲希望,沒有把消息告訴給老夫人和仲丞胥。
只是讓父親仲余和馮氏知道了。
「是遇到了點麻煩……」
寧遠長話短說,只挑著大概的計劃講了,還特意問起:「這些,小胥還不知道吧?」
仲丞胥回來後,也不知道是在較什麼勁,竟然去了書院備考。
今日仲家其他人回來了,獨獨他和老夫人被瞞著呢。
仲知業搖了搖頭。
「小胥性格莽撞,怕他衝去溧陽,我就沒有說。」
寧遠語氣溫和:「知業做事穩重,你沒告訴他是對的。」
「春寶兒這次是栽了跟頭,也怨我沒有及時發現那裴郢的身份,竟然讓她吃了這麼大虧。我這次來,可能也會給你們帶來麻煩……」
說到這,寧遠面上有些愧疚。
如果他這個當爹的有本事,就不會叫閨女受委屈了。
王氏立即瞪了眼他:「說什麼傻話!咱們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仲余也道:「是啊姐夫,春丫頭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怎麼會不管她?」
他們說這話,並不是客套,而是真的打心眼裡把寧采春當做了自家孩子。
寧遠也是因為清楚兩家關係密不可分,再加上裴郢當時在寧府的時候,是見過這家人的。
所以,才直接來投奔。
說明了其中利害,寧遠也沒忘記提醒:「不管後面發生什麼,我希望咱們都別去找春寶兒。」
仲家四人對視一眼,瞬間就明白了寧遠的意思。
馮瑜猶豫著開口:「可……春丫頭會不會在外面受苦?」
寧遠當然也想到了這層,面上划過不忍。
但這次,他沒有心軟,而是咬著牙說:「那裴郢這次抓了我,又放我回來,便是篤定我會見到春寶兒,我偏不叫他得意。」
他對閨女做的最後一道保護,便是不聞也不問。
安靜等待風波過去。
王氏嘆了口氣,有些於心不忍。
同為做爹娘的,她倒是很能理解寧遠的想法。
事已至此,只能靜觀其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