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采春恢復意識後,便知曉在船上了。
她沒有責怪香菏。
畢竟,已經逃了一半,如果不繼續逃,回去也是個死。
可她還是跳船了。
爹爹是被她連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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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那日,她就該留下來,跟寧遠一起走!
如果寧遠出事,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明明已經逃了啊,已經安排好了,只要離開溧陽,就不會有寧家被抄的下場了。
為什麼還是差一步……
寧采春學過鳧水,可不知道是身子重還是別的原因,明明可以游的,卻沒兩下就失力了。
她只知道,要回去。
卻沒注意到,身後的船隻突然燃起大火。
那悽厲的聲音中藏盡了慶幸。
「小姐——」
寧采春艱難回頭,看到化成黑焦的船隻,愣得都忘了游。
若非求生的本能讓她身體上浮了些許,只怕就要沉下去了。
沒有時間給寧采春思考,她只能挑著最近的岸邊游。
不知遊了多久,待上了岸,也沒什麼力氣了。
「香菏……爹……」
寧采春慌亂地喊著,卻沒有人回應她。
人也脫力倒在了岸邊。
夜色沉沉。
無人知曉河岸上沉了船……
寧采春頭疼地厲害,她竟然又夢魘了。
夢中,她還是那個嬌縱的縣令千金,因為裴郢侍奉時沒有節制,害她腫了兩天。
氣不過的她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拿了鞭子抽人。
鞭梢帶血,跪著的男人脊背挺直,沒一處好肉。
「下賤奴才!」
她憤然罵著,沒注意手上脫力,一鞭子抽到了裴郢的後腦。
而裴郢也猝不及防趴到了地上。
腦中閃爍一幕幕碎片。
破廟、大雨、大紅袍……
下一鞭抽來時,男人反手抓住了鞭尾,力道一緊,就將寧采春帶的踉蹌了幾步。
寧采春錯愕地撲了上來,也壓到了裴郢的背上。
悶哼聲響起。
她惱得掐了下裴郢的腰:「你要死啊?抓鞭子幹什麼,想反抗?」
裴郢不言,而是在寧采春憤憤起身後,也站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看了眼地上的鞭子,又看著叉腰怒罵他的寧采春。
「反天了!你還有沒有規矩?香菏,往後三天不必給他飯吃了!」
裴郢沒說話,朝著她步步逼近。
也是到了跟前,他掐著寧采春的下巴,用力到在白皙的肌膚上留下指痕,才叫寧采春恍了神。
「裴、裴郢?」
男子的手頓了頓,沿著下巴往下,掐緊了她的脖頸。
他扯唇,笑得殘忍:「大小姐是在叫馬奴,還是裴六郎?」
窒息感湧上心頭。
寧采春抓著脖頸上的大掌,奮力捶打,卻始終無法逃脫。
裴郢恢復記憶了。
她要死了!
她爹也要被當眾砍頭,連具屍體都保不住!
裴郢……
裴郢!
寧采春急促喘息著,從夢魘中逃脫,大汗淋漓地睜開了眼。
入目便是破敗的草屋,和滿是藥香的爐子。
她下意識抓緊了被子,坐了起來。
「你醒了?」
笑著進來的婦人看起來很和善,粗布麻衣,淳樸得很。
寧采春沒有卸下防備,沙啞著問:「這是哪兒?」
「禾陽。」
李大娘憨厚地拿著碗給她盛藥,「你大概是被人害了才落水的,這裡可不好找,就是禾陽縣令都得讓俺們山里人領路哩。」
山里。
看到目之所及的簡陋環境,寧采春鬆懈了些警惕。
她想到香菏她們,緊接著又問:「大娘有沒有見到其他人?他們也落水了,還……」沉船了。
寧采春心裡沒個準備。
她不確定香菏有沒有活下來。
只是那悽厲的慘叫讓她心裡不安。
李大娘搖了搖頭:「我就見到你一個,趴在岸邊,險些沒氣兒了。」
頓了頓,她把藥遞過去。
「你還懷了身子,一個多月啦,怎麼也不注意身體,你夫婿呢?」
寧采春垂著腦袋,沒有說話。
她鼻尖全是這藥味兒,喝到嘴裡時,竟然也覺得沒那麼苦了。
懷孕這事兒,她已經知道了。
只是沒想到一個尚未成型的胎兒能如此命大。
在水中也能活下來。
或許……是上天不忍,給她和爹爹的保命符吧。
喝過藥,寧采春想去拔腦袋上的簪子,卻抓了個空。
這個舉動,讓李大娘猜出些什麼,連忙把床下面用舊衣服包著的東西拿了出來。
「你應該是富貴人家的小姐,這些東西都在這了,俺可沒偷拿啊。」
她無辜地舉著雙手,生怕被訛上了。
寧采春抿了下唇角,將那些珠釵推給她:「煩請大娘幫忙,把這些東西分給村里人。」
「我想……找我家的下人,他們也落了水,或許有得救的。」
李大娘推諉著道:「你也不用這樣,俺們雖然是山里人,但也不缺吃喝。這東西戴著也不好幹活,至於你說的找人……」
「要是真有人到了俺村子裡,各家早就知道了。但至今,我也就見到你一個。」
看來,其他人要麼就是死在水裡,要麼就是在別處上了岸。
李大娘其實是想說,這江水無情,寧家的下人或許都已經死了。
但又見寧采春慘白著小臉,有些不忍心。
「大娘收下吧,就當……」寧采春看了眼爐子,「藥費了。」
這些珠釵,金銀居多,還有些濕透了的絨花,需要重新曬絨。
李大娘只是覺得好看,但不會弄這些東西,所以胡亂地堆到一起。
她見寧采春堅持,就把東西團起來,重新放到了床下面。
「那行吧,我先替你收著,等你養好了身體,你再把剩下的拿走。」
寧采春胡亂點了點頭。
剛從昏迷中醒來,她的身體還很虛弱。
所以,又休養了兩日。
仍沒有香菏的消息,她心裡也做了最壞的打算。
船上的火,不知道是意外還是人為,看起來江南不能去了。
或許這便是裴郢的手筆。
他大概是希望自己也死在江上的,沒想到她會因為爹爹的失蹤而跳河,僥倖活了下來。
到了此時,寧采春恨不起來任何人。
她知道是自己自作自受。
能做的也只是祈禱爹爹、香菏等人的平安。
……
京城。
裴郢已經進過宮了,並未陳述遭遇,而是領了罰。
官職被卸,幽禁天牢半月。
若非齊宴平帶著吃食來看望他,大概是不知道外界消息的。
「人……抓到了,你打算怎麼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