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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合婚契

  縣衙。

  師爺姓周,年近古稀,卻是寧遠最得力的幫手。

  寧采春小時候經常隨寧遠來公幹,所以自然也認識他。

  「周爺爺。」

  她拉著人去了公署,關緊了門,一副嬌軟央求的姿態。

  「我想托您幫忙寫個婚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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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師爺捋著鬍鬚,瞥了寧采春身後的馬夫一眼。

  「縣令知道嗎?」

  寧采春眨了眨眼,撒謊:「就是我爹讓我來的,上次我辦了大婚,他氣的罰了我好久,我好不容易才說服他呢。」

  這話,周師爺聽了也只是笑笑。

  「你爹向來疼你,哪裡捨得罰?怕不是你自己的主意,想要合婚契吧?」

  「真的!」寧采春作發誓狀,「我舅舅一家來訪親,幫我一起勸的我爹。」

  「我都十八了,哪能一直拖著不嫁人呀,周爺爺,你幫我寫一份嘛!」

  她不擅撒嬌。

  平時也只會在寧遠面前說幾句軟話,如果周師爺還不答應,寧采春就打算來特殊手段了。

  好在,周師爺並不想為難她。

  他渾濁的眸子裡,也藏了疼愛和寵溺。

  「你啊,從小就不讓旁人做你的主,婚契我今日可以幫你寫,但落印被你爹拿走了。」

  寧采春急了,「他好端端拿落印幹什麼?」

  這話,讓周師爺接不上來。

  官印本就是縣令的,他拿走有什麼好稀奇的,肯定是為了縣裡的大事呀!

  寧采春看到他的反應,也知曉自己說錯話了。

  她乾笑了下,「我是說,最近縣裡不是沒什麼大事嗎,這官印我爹又用不上,拿著還容易丟,不如放衙署里安全。」

  「前些日子春闈擢考,縣裡的考生成績已經提前送到衙署里了,這幾日正在張羅著公榜,你爹也是謹慎。」

  周師爺可以作證,確實沒有防著春丫頭的意思。

  只是湊巧了。

  不過……

  跟春丫頭來的這個人,他倒是見過。

  考卷整潔,甚至還對答如流。

  若沒猜錯,恐怕縣令心中也是屬意的。

  周師爺笑著提筆,寫下了一紙婚契。

  「倒也不必憂心,這契書你先拿回去,等你爹回來再去落印便是。」

  寧采春知道,要是她爹看見契書,肯定不會落印的。

  她難道真的要去偷?

  偷用官印可是大罪……

  內心煩躁的寧采春接過契書後,塞到了裴郢懷裡。

  「好吧,那周爺爺我下次再來。」

  周師爺笑眯眯地目送他們兩人離去。

  回去路上,寧采春見裴郢一直在看契書,有些煩悶。

  「這下可不是我不同你合婚契,你也聽到了,不許鬧脾氣。」

  裴郢彎唇,「大小姐如此不高興,是怕縣令會不同意?」

  他卻很清楚,縣令一定會落印的。

  等回去,他便把契書拿給縣令。

  「我有什麼好怕的?」寧采春不服氣地挺起胸膛,「大不了你就繼續沒名沒分地侍奉我,反正又不吃虧。」

  沒有婚契,她自會再想別的方式保命。

  再不濟,就跟裴郢一刀兩斷,直接把人弄死一了百了!

  也就是事後會不舍一段時間罷了,能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裴郢還不知道寧采春的心思。

  他只是眸子幽暗了些,抓住寧采春繼續要往前走的手腕。

  「小姐。」

  清清淡淡的一句,卻讓寧采春明白了他的意思。

  「哎呀,知道了。」

  寧采春撇嘴,「會給你名分的,少來鬧我。」

  裴郢的手順勢往下,與她相扣,並肩往前走。

  「嗯,不鬧你。」

  他只是擔心小姐會對他膩了。

  畢竟,一時的喜歡並不可靠。

  「買糖葫蘆給小姐賠罪?」

  寧采春點了點頭。

  她現在確實想吃點甜食,緩解煩悶。

  裴郢牽著她買了糖葫蘆,後面又買了糕點和湯圓子。

  都是寧采春愛吃的小食。

  等餵飽她之後,兩人才緩步朝寧府走去。

  仲家一走,府上冷清了不少。

  但好處是,寧采春可以跟裴郢多相處幾日了。

  大概是給了名分,男人的情緒也沒那麼容易起伏了,每日除了給她作畫,就是握著她的手寫字。

  寧采春不是能坐得住的人。

  小時候開蒙,氣跑了好幾個教書先生。

  但在裴郢的懷裡,倒是格外地安靜,也願意練字了。

  不過偶爾,她還是會不耐煩地推開裴郢,去外間爬樹折梅、盪鞦韆。

  裴郢也會陪著她。

  很多時候,寧采春都會產生一種錯覺。

  那就是與她相處的,仿佛真的是那個清風明月般的狀元郎。

  他好似真的愛上了自己。

  這就是她與裴郢坦白後,日復一日的婚後生活。

  直到……放榜這日。

  正月十七。

  算起來,也就是過去十日而已。

  寧采春照常去尋裴郢,卻在書房外,見到她爹喜笑顏開地拍著裴郢的肩膀。

  而書案上展開著一張蓋了印的婚契。

  她愣在原地,隱隱覺察出不對勁來。

  還沒出聲,寧遠就瞧見了她。

  「怎麼不過來?周師爺都同我說了,你跟裴郢去合了婚契,印我已經蓋了,等選定良辰吉日,你們把大婚也辦了吧。」

  「什麼意思?」寧采春心裡生不出高興來。

  因為她爹的反應太反常了!

  不應該是惱怒嗎?

  不是看不起裴郢嗎?

  怎麼突然就……成了賢婿呢?

  「爹,你不反對我跟裴郢的婚事了?」

  寧采春藏不住疑惑。

  寧遠瞪了她一眼,「以前嫌棄他,是覺得此人沒什麼本事。但如今的裴郢那還是那時候的他啊,這文采與學識,有新科狀元的風采啊!」

  寧采春臉色驚變。

  她爹什麼時候知道的?

  難道是香菏背叛她,或者裴郢自己想起來了?

  寧采春腦子裡亂的很,臉色有一瞬的蒼白,跟高興沾不上邊。

  這也讓寧遠跟裴郢心有警惕。

  寧遠皺眉問道:「你別告訴我,現在不喜歡裴郢,所以不想成婚了?」

  這個問題,也是裴郢擔心的。

  他目光如炬,攥緊的拳頭指節用力到泛白,緊繃著等待一個答案。

  「沒。」

  寧采春下意識去抓起了那張婚契,看著上面自己和裴郢的名字,目光落到那官印上。

  她咬了咬牙,「爹你跟裴郢是不是瞞了我什麼?」

  寧遠一臉茫然,「我有什麼好瞞你的,這榜不都放了,你……」

  他突然想起什麼,看向裴郢:「你沒告訴她,你參加了春闈擢考?」

  話音才落下,書房裡便響起一聲「撕拉」。

  寧采春太過驚駭,一用力,把婚契撕成了兩半。

  寂靜的空氣仿佛變成了刀子,割著裴郢和寧采春才靠近了幾日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