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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男人會換,但親人不會

  寧采春嗤笑了聲,語調淡淡的,「別裝了,裴郢。」

  即將撫上她臉頰的手頓住,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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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郢眸中思緒不明。

  「做出這副求我爹的樣子,是想跟在他身邊露臉,好讓認識你的人注意到你,然後幫你恢復記憶,是嗎?」

  原本,寧采春也不想惡意揣測裴郢。

  但她爹方才說要把裴郢帶去縣衙,是真的嚇到她了。

  或許這就是裴郢今日態度反常的目的呢?

  裴郢沒有承認,只是問:「你不喜歡?」

  他黑漆漆的眸中閃過絲暗光。

  寧采春為什麼要藏著他?

  從入府後,不止寧采春自己不出門了,也不允許他踏出府外。

  一旦提及他需要走出寧府的事,她的反應都很大。

  難道溧陽縣有認識他的人?

  「我說不喜歡你就不會做了嗎?」寧采春語氣平靜,看不出生氣。

  但裴郢知道,如果他回答不好的話,寧采春的脾氣會在一瞬間爆發。

  「不會。」裴郢把手放在心口,眼帘遮住眸中情緒。

  「從我睜眼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告訴我,我心悅你。但寧采春,我的這裡告訴我,它感受不到。」

  他沒有再繼續跪著,而是扶著發酸的膝蓋,顫巍巍地站直了。

  寧采春下意識伸出手,想要幫一把。

  卻又對上了裴郢的眼神。

  那眸中,仿佛藏著魔力,將她定格在原地,甚至想要逃避。

  「我想像不出來愛你的自己是什麼樣子的,所以,我想找回那個愛你的他。」

  「但從你的表現上來看,你好似並不希望他出現。」裴郢笑了下。

  苦澀、悲憫……還有些寧采春分辨不出來的情緒。

  或者說,她根本不敢分辨。

  「為什麼呢?」

  裴郢很疑惑,自己的記憶中究竟藏著什麼秘密,讓寧采春這樣心虛和害怕?

  寧采春躲開與裴郢的視線,後退了兩步。

  不愧是欽點的狀元郎,敏銳聰慧,小小一個舉動都能延伸這麼多揣測。

  甚至,兩個月都沒有被她忽悠到。

  寧采春突然想不管不顧了。

  隨便結局怎麼樣,哪怕要抄家滅族,她又有什麼能力去抵抗呢?

  「因為她卑劣、噁心還愚蠢。她虧欠你,甚至做了讓你沒辦法接受的事。」

  寧采春聲音有些發顫,「所以裴郢,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對待她?」

  卑劣、愚蠢。

  每一個詞都重重地砸在裴郢的心口,悶得很。

  他想起自己同寧采春歡好時,對方反應生澀,卻已經不是初次了。

  難道,失憶前的他,強上了寧采春?

  從小嬌縱成性的縣令千金,卻被他用卑劣手段折辱,聲名盡毀……

  難怪她態度不算友善,有時看他的眼神又驚又懼。

  是被『他』嚇到了吧……

  裴郢沒說話,默默上前擁住寧采春。

  或許,確實如寧采春所言,是自己虧欠了她,應該彌補的。

  嘗試坦白後的寧采春,還以為裴郢要憤怒地殺了她。

  沒想到會是這個反應。

  她看出裴郢沉默、愧疚的神情,內心明白,他一定是誤會了什麼。

  瞬間,內心的惶恐消散,寧采春眸中閃過雀躍。

  她倨傲地抬起下巴,「裴郢,是你虧欠我的,無論我怎麼對你,你都該受著,並且感恩戴德,明白嗎?」

  「好,那我不找記憶了。」

  良久之後,裴郢悶沉的嗓音才在她耳畔響起。

  得到了保證,寧采春一直高高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兩個人默契地都沒再提今日的事。

  回到春梢院時,香菏急匆匆跑來,語氣焦急。

  「小姐,您、您去看看表少爺吧。」

  寧采春愣住,這才想起,從脫掉婚服之後,她竟然一直都沒見到仲丞胥。

  壞了!

  這小子單純,該不是被打擊到,然後尋短見吧?

  想到這,寧采春腳下當即就轉了個方向。

  連裴郢都來不及交代,就直接朝著漆園跑去。

  院門口的裴郢望著她的身影看了幾秒,抿唇,轉身離開。

  漆園。

  仲丞胥呆坐在床邊,身上還是那件裡衣,手邊有把剪刀。

  寧采春乍一看這畫面,嚇得臉色都白了。

  「仲丞胥!你瘋了?不就是件婚服,就要尋死嗎?」

  她急得一巴掌打了上去。

  仲丞胥根本沒反應過來,心心念念的表姐來了。

  這一巴掌和熟悉的體香,讓他嚇得趕緊把剪刀往被子裡藏。

  藏好後,第一時間去抓寧采春的手,眼淚啪嗒啪嗒就落了下來。

  「表姐,對不起表姐,你疼不疼?」

  寧采春指尖都在顫抖,「你真不想活了?」

  仲丞胥紅著眼,咬著下唇,別開臉:「我沒有……」

  剛才拿起剪刀,也只不過是想絞發去當和尚。

  但又不甘心就這樣便宜了裴郢。

  所以難過之後,他只是把剪刀放在了手邊,沒有再衝動。

  方才他情緒不高,只是因為心愛的表姐成婚了,自己卻連去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他唾棄自己的懦弱。

  寧采春鬆了口氣。

  她印象中的表弟,總是笑著的,仿佛不為任何事苦惱。

  他嘴上經常嚷嚷著『表姐』,像個甩不掉的跟屁蟲,卻也是陪伴她最久的人。

  而如今,卻因為一件婚服,難過成這樣……

  她有些自責,但更多的,是恨鐵不成鋼。

  「沒有什麼比活著重要。」

  寧采春誠懇地說,「小胥,或許現在你覺得我和別人成婚是件無法接受的事,但當你面臨抄家沒族和滅頂之災時,還會是這個感受嗎?」

  噩夢醒後,寧采春也曾告誡過自己,或許只是一個不會發生的夢。

  但是她忘不掉寧家被抄,爹爹頭顱在她面前被砍下時的痛。

  她不敢去賭夢的真實。

  因為那種痛已經真實到仿佛經歷過一樣。

  所以寧采春早早地就給自己定下了兩個選擇,第一條路走不通時,她會毫不猶豫地走第二條路。

  所幸,目前事情仍在可控範圍內。

  「表姐……」

  仲丞胥喃喃出聲。

  他看不懂表姐眼中的情緒,短短几日,怎麼就像是經歷了滄海桑田一般?

  寧采春沉默兩秒,臉上的郁色一掃而光。

  「小胥,我沒辦法回應你的情感。但能告訴你的是,男人隨時會換,但親人不會。」

  我們之間,永遠都是血緣相連,最親近的家人。